ATR的小油麻

Ryoma/油麻

退圈了,有缘再见

绑画弥生

【雷卡日24h】《走狗》

《走狗》

*亲王雷x忠臣卡

*第三人的视角讲述故事和雷卡,主角非雷卡,一点都不甜(划重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生日还要写刀子

 *下一棒 @江春旧年 

他是莱昂三亲王底下的最忠诚的走狗,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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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哈当代的国王正坐在铎钻的雕金王椅上,他的拇指套着翡翠扳指,冰凉的金属表面浮起精致的雕花,就像他手背冒起的道道青筋。

“混账!”

三十年后的他早没了曾经的年轻气盛,动了肝火,竟是咳嗽两声:“莱昂、又是莱昂,他当我这个国王是什么!”

他太过生气,椅角颤了两下,连带身侧的大臣浑身一抖。

口口声声喊人家莱昂,不也是忌惮人家吗?

大臣低眉顺眼地想着。

莱昂有多强?

眼下的皇宫金碧辉煌,柔软如云端的羊毛红毯裹照着大理石地面,琉璃珠链轻垂而落敲击出玉石般的轻响,雕刻着精美野兽纹路的宝石柱顶着由洁白砖石堆砌的房顶。

而若是莱昂在世,这个皇宫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美好。

是的,如果他在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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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哈是个四季如春的国度。

这个国家坐落于悬崖的边缘,四面环山,连绵起伏的山峦与天空湛蓝的尽头几乎渲染于一体。

卡塔儿是踏着七公分的蝴蝶结高跟鞋、踩着猫步进来的,她是典型的斯卡哈贵族,土生土长,每一步落下脚尖几乎要黏着前一只脚的脚跟,接着高跟落地,踩出带着节奏的低响。

“大人,我回来了。”卡塔儿拎起裙摆行了个礼,轻飘飘得像个蝴蝶。

她说话的对象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男人,然而卡塔儿知道,自己的这位长辈快要过了半百。他穿着简单的蝴蝶领衬衫,衬衫的领口微微挽起,露出精瘦的、骨骼精致的手腕。

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微微敛着眼,碧蓝色的眸子如同最清澈的苍茫大海,澄澈得令人心惊胆战。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过一页泛黄的纸页,接着侧头看了过来。卡塔儿浑身一颤,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目光交错。

几息之后,卡塔儿飞快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仰起头,笑着迎上了自己的长辈:“卡米尔大人。”

被称为卡米尔的男人缓缓地应了一声,他的嗓音低沉,从紧咬的牙关中蹦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一瞬间,空气又沉浸了下来。

卡塔儿保持着半蹲的礼仪姿态,她是淑女,不能由半点的闪失。

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就连手臂都开始僵硬,不>再循环流畅的血液微微发凉,直至她终于听见了男人低缓的一句命令。

“起来吧。”卡米尔合上书,“你哥哥呢?”

“哥哥他去李斯特先生家做客了。”卡塔儿说。

卡米尔又嗯了一声:“你出去吧。”

卡塔儿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到了嗓子眼,她慢吞吞的侧过身子,当走出书房时,才意识到自己标准的猫步已经变得漂浮起来,蝴蝶骨上的细汗则打湿了后背单薄的布料。

她的跟底碾着地,突然觉得有些崴脚。

该死的。

卡塔儿厌恶至极地唾弃了一声,这是极为不淑女的举动。

“卡塔儿?”有人穿过团花锦簇的花园,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扬着下颚看着她,他拥有张与卡塔儿极为相似的脸蛋,鹅蛋脸,杏眼,还有那如绸布般顺滑明亮的黑色卷发。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去了哪里?”卡塔儿几乎要尖叫出声,只是顾及到书房距离这里不远,她还是迫不得已地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少力气,才让大人不怀疑你!”

真是气死了,明明长得那么相似,明明是同一个屋檐下长大,为什么她会有这么愚蠢的哥哥!

“卡特尔!”卡塔儿激动的双颊泛红,“回答我!”

“你胡乱说些什么?”卡特尔不耐烦地扬起眉梢,“卡塔儿,你不会还想要忠诚于那个老家伙吧?”

卡塔儿牛头不对马嘴:“他不老。”

“蠢货妹妹,这不是重点!”卡特尔说道,“一个连父亲都不允许我们称呼的男人,凭什么拿亲情道德绑架我们?”

“然后呢?”

“卡塔儿,现在国家的格局早已经变了,这一切早已经不是一年前、十年前、或者三十年前了!”

卡塔儿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平时贼眉鼠眼的男人在此时颇有些小人得势的劲头,一举一动,竟是可笑的狠。

“卡塔儿,你要记住。”卡特尔一字一顿,说,“莱昂亲王,雷狮,已经死了。”

嗒。

卡特尔的话音落下,四周似乎寂静了下来。

时间放慢了一切的逝去,青绿色的新叶上垂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绿叶的弧度凝聚于叶尖。

卡特尔的瞳孔骤缩,投影洒落,遮掩了光,还有他颤抖的身躯:“大、大人……”

卡塔儿瞪大眼,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该呆在书房的卡米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么,刚才的话,他又听了多少?

卡米尔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俊美的脸上覆着如降临寒冬的薄霜。比起在书房里的随意,出门在外,他的双肩上多了一件深色的披风,很薄,披风最顶端则用金色的丝线绣出了狮子头的图案。

恍惚间,卡塔儿似乎看到了,自己初遇卡米尔的场景。

那时也是新春,天气微凉,女孩蜷缩于昏暗的墙角,当她抬头看去时,迎来的,是人生中的两抹光。

那是两个极为好看的青年,一个沉默内敛,一个张扬外放,后来她和哥哥被看上去稳重我的年轻人收养,同时称呼他为大人。

卡米尔大人,还有,另一个。

莱昂亲王,雷狮。

“卡塔儿。”卡米尔徐徐开口,他不紧不慢,就连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波动,“身为贵族的淑女,你不能拥有半点闪失。”

“我知错了。”卡塔儿闷声。

“我并不会多加管束你,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卡米尔叹了口气。

卡塔儿顿了一下,她眼睁睁地看着卡米尔背过修长的身子,两只手垂落于大腿两侧。

大人,竟然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了?

紧接着,她的脊梁一绷,原本柔软的唇瓣因为干涩裂出了淡淡的唇纹。

“只是,有些人,是你们注定无法亵渎的。”

卡米尔没有转身,他甚至没有回头,独留一道背影,却似有滔天的气势从那身躯中迸发而出,压得卡塔儿呼吸急促。

“明白吗?”

每一个音节敲下,卡塔儿险些弯了膝盖。

“是。”

曾经有人说,莱昂亲王——雷狮,是斯卡哈帝国最为嚣张的雄狮,那么他身侧最忠诚的臣,卡米尔,便是藏匿于黑暗中的黑狼。

如今,莱昂三亲王殿下死了。

卡塔儿的睫毛垂落。

但是,他的忠诚,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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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混蛋是疯了!”

卡特尔蹲在窄小潮湿的杂间,他隔着用栏杆隔绝的只有脑袋大的窗户,对着自己的妹妹开始咆哮、发火。

“一个都死了的亲王而已,我说几句,怎么了?”

“该死的,我告诉你,那群羞辱我的人,活不长久,永远活不长久!”

“你闹够了没有?”卡塔儿勾着唇角冷笑,她的唇线中都洋溢着轻蔑,“如果不是大人心软,你可不是在这里关上三天这么简单。”

“你是我的妹妹,你竟然帮别人说话?”卡特尔愤怒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你这种妇人根本不懂现在的格局!莱昂三亲王已死,卡米尔就是个废掉的大臣,就算现在外头人民军起义了又如何?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只有服从王、斯卡哈的王……”

人民军起义?

卡塔儿敏感地抓住了这几个字眼,有什么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卡塔儿觉得他有些痴心疯了,她迈步想走:“我可不管你的那些痴心妄想,或者你究竟是想效忠于谁,我只是一个简单的贵族,仅此而已……”

“卡塔儿,我承认你比我聪明,但不代表,我就是傻子!”卡特尔突然冷静了下来,他阴测测地盯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叛变的心思了。”

“否则,你为什么会在卡米尔面前,帮我隐瞒我已经暗中勾结斯卡哈国王的事情?”

卡特尔的质问萦绕于耳畔,一切都变得棘手了起来。

“卡特尔,你从始至终,都误会了什么。”

卡塔儿说。

“之所以帮你隐瞒,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我没有做间谍的潜质,准确来说,我对你们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兴趣。”

她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贵族,从落魄贫民变成贵族的女孩子。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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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前,当年斯卡哈国王还是大皇子,莱昂亲王也只是三皇子。在国王即将过世时,原本失踪的三皇子雷狮带着自己的忠臣卡米尔回到了国家,展开了长达三年的称帝之战。

谁都没想到,上位在望的三皇子雷狮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收手,大皇子登基,他则成了莱昂亲王。

如今,雷狮过世,在当今国王的策略下,他残留的势力逐渐瓦解,独留一人依然坚挺伫立。

那就是卡米尔。

身为雷狮留下的势力,并且始终不肯改变阵营,卡米尔的处境自然是非常危险的,也难过自己的蠢哥哥会暗自联系上国王。

毕竟,这是一场注定输的战役。

今天是卡塔儿第二次迈入书房,比起第一次的拘谨,这一次的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乏,不再端着高贵的架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波澜。

“你来了。”卡米尔说。

卡塔儿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地上的人。

她没有看错,一向高高在上的卡米尔大人竟然坐在地上,一贯整洁的书房被他翻得凌乱不堪,本本厚重的装帧书籍堆积于地,柜子也开开合合。似乎察觉到了后辈的目光,竟是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接着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

他的身子扯动,一只手则死死地握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那是用毛线针织的围巾,颜色并不鲜亮,像是裹了一层灰,肉眼可见的老旧。对于这条围巾,卡塔儿有些印象。

年轻时,莱昂亲王还在世时,卡米尔就常常戴着它。

那是那个年轻人身上唯一瞩目的鲜艳。

卡塔儿吐出了一口浊气:“卡米尔大人……”

“恩。”卡米尔淡淡地应着,他一手搭着围巾,一手掌心向下,戴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扫过它粗糙的表面。

并不柔软,反而有些刺手,只是他的温柔不变,像是面对易碎的珍宝。

“卡塔儿,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卡米尔说,“永远是。”

卡塔儿开始发抖,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与眼前的大人对视,那双蔚蓝的眸子依然像着辽阔的大海,只是,这是她第二次,那么清晰得感受这位人物传递而出的温柔。

第一次,是在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和哥哥是人人喊打的私生子,就连村头的野狗都能和他们抢吃的。当时他们正被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丢入水中,初春的天气并不暖和,冰凉的水几乎要钻入骨髓。

她拖着已经昏过去的哥哥,艰难地从水里爬出来,迎来地是两双穿着靴子的脚。

“大哥,这里有两个孩子。”

有人开口。

卡塔儿弱弱地扬起自己的小脑袋,她顶着湿漉漉的眸子,颤颤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的亲王雷狮和大臣卡米尔竟然会来到这穷乡僻壤,他们穿得严实却朴素,最惹眼的大概就是卡米尔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遮掩了大半张精美的脸。

雷狮淡淡地瞥了一眼,显然不感兴趣:“孤儿?”

“我们有父母。”卡塔儿下意识开口,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弱弱地压低了声音,“我妈妈死了……爸爸嫌弃我和哥哥上不了台面。”

卡塔儿不知道从哪里鼓起的勇气:“我们是私生子。”

她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她忌惮地盯着卡米尔的眼睛,那海蓝的眼瞳明明没有蕴含半点情绪,却宛若春日最为温暖的阳光。

凉风扫过,却在此时,丝毫不觉得冷。

卡米尔拉下了围巾,露出了自己蠕动的薄唇。

他问:“想做贵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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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着头顶的白壁嗤笑一声。

成长让她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当年的幸运儿,如果不是自己碰巧和卡米尔拥有着相同的私生子的身份,她恐怕早已和自己哥哥死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只是,人心是贪婪的。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人民军的反抗越来越激烈,而卡特尔也频繁地与国王联系,将卡米尔的信息出卖。

对此,卡塔儿不阻止,也不赞成。

半个月前,她曾经在书房里,鼓起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胆子:“您需要我救您吗?”

卡米尔正在缠绕围巾,他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地将围巾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的脖子,他身上的色彩在刹那间鲜活了起来,就连原本澄澈的眸子都有些暗沉。

“不用。”

“为什么?我想活着,我不会帮任何人,但是我可以让您活下去。”

“不用。”卡米尔说,“卡塔儿,我不需要这些。”

他从来都不需要。

卡塔儿倏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她洁白的糯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牙尖几乎要刺破自己柔软的唇瓣。

卧室里私下无人,她松开了牙关,最终吐出了一口浊气,用少女怯弱的声音徐徐吐出了当天死活没有出声的话。

“是啊,谁都躲不过您的计谋,卡米尔大人。”

他从收养她的那一天开始,就不允许他们叫他父亲。

因为他是雷狮的走狗。

所有人都质疑卡米尔对雷狮的忠诚,认为一个失去帝王位置的人没有辅佐的价值——即使不得不承认,身为亲王,雷狮也拥有着让国王忌惮的实力。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算是雷狮去世,卡米尔也依旧举着那属于雷狮的旗帜。

这就是忠诚吗?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卡塔儿就知道了。

那是明媚的午后,她躲在花园的花丛之中,怯生生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男人站在阳光之下,似是为了他们铎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金。他们是那么亲昵,卡米尔的侧脸贴着对方厚实的胸膛,耳尖与微微发红的脸颊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着成年男子的体温,包括那皮囊之下,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狮子褪去了自己的威严,他腾出一只手,掌心盖在卡米尔的头顶,指尖几乎要埋没在那柔软细腻的黑发之间。他俯下头,唇线精美的薄唇飞速地在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轻飘飘的,蜻蜓点水。

所有的羁绊,由千丝万缕的情感编织而成。就像以传闻所说,年幼的雷狮曾帮助过私生子卡米尔为起源,以年少的雷狮带着卡米尔出逃皇宫为过程,最后以两人携手相归,站在顶端为终点。

他们从未有分离过。

他是他最忠诚的走狗,毋容置疑,没有贬义的词语。

卡塔儿捂住脸,她听见有人闯了进来,在她的耳边大呼卡米尔失踪的消息,包括人民军冲进了皇宫。

“看啊,卡米尔大人。”卡塔儿喃喃自语道,“谁都逃不过你的算计,包括我。”

除了莱昂亲王,雷狮。

莱昂,名为狮子,名为lion,而你,则是伴随狮子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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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达三天三夜的战役打响。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传说中的纨绔子弟卡特尔竟然会和国王勾结,而提供的消息导致人民军险些全军覆没。

人民军战败,落荒而逃,首领则被捕获。

斯卡哈国王高高在上地坐在高椅上,红色的披风落于他的双肩,宝石点缀着他的衣着。他是那么优雅,那么不可一世,宛若回到三十年前,意气蓬发。

卡米尔半跪在地上,士兵的长剑对准他的头颅,剑端折射出异样的银色光芒。

“卡米尔,你逃不掉的。”斯卡哈国王,曾经的大皇子如是道,他的唇角带着嚣张的弧度,“我说过,我会让你和雷狮后悔,当年放弃王位的举动。”

那明明是他的东西,却险些落在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手里,到最后,那人竟是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羞辱般地送给了自己。

卡米尔没说话。

明明是春日化暖的季节,他却缠着一条又长又旧的围巾,成年男人脸庞的线条被朦胧了,他的眼底是那般波澜不惊,湛蓝的色彩不带任何的异样。

一如当初。

国王有些发疯,他的人格受到了侮辱,竟是用拳头砸起了椅子的扶手:“我说了,你们会后悔,会后悔!”

后悔吗?

卡米尔敛下了眼。

漫漫几十年,他永远忘不了当初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抓住了自己的手。

从手指传来的温暖,钻入骨髓。

“卡米尔,你觉得,我要坐上那个位置吗?”

三十年前的雷狮散漫地坐在窗前,他的脚下是高达几十米的建筑。微风扫过了他的脸,吹起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脸颊的弧线变得清晰了起来,连带记忆的碎片,一点又一点地开始拼接。

他是最为肆意妄为的,从骨子里透露而出的张扬和狂傲,就像是蓝天下最为不羁的雄狮,如同他的名字、还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化为最锋利的箭,势不可挡。

“如果大哥想要的话。”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雷狮的脸微侧,他依旧勾着那抹轻挑的弧度,唇缝微微咧开。他伸出手,大拇指从紧握的拳头里冒出,拇指的顶端对向了辽阔的天,一如卡米尔的眼睛,“你懂吗?卡米尔。”

他不懂。

卡米尔保持沉默。

他是个愚钝的人,笨拙得只知道绝对的忠诚与陪伴。他用自己的行动和岁月证明了自己的诚恳,即使您将成为暴君,遗臭万年。

曾经的画面如走马观花一般呈现在了卡米尔的眼前,他看着国王暴跳如雷的模样,只觉得有些腻味。

终究,谁都代替不了他。

“国王陛下。”这是卡米尔最后一次开口,“大哥被葬在了皇家陵墓,对吗?”

“你至始至终只愿意叫他一声哥哥,还真是个蠢货。”斯卡哈国王冷笑着。

足够了。

斯卡哈国王挥了挥手,锐利的剑滑落了半空,刺向了卡米尔的头颅。

对他来说,足够了。

卡米尔如是想着。

他感受不到痛苦,唯有腥甜弥漫,在空中如花绽放而开,点点滴滴从浓郁变为寡淡,化勾勒出满地的曲折,化为最为绚烂的色彩。

我尽力了,大哥。

这是我死时,能距离您最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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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哈183年,莱昂亲王的余孽下属卡米尔率领人民军战败。

斯卡哈183年,卡米尔被斩首,其收养的两个子嗣因未登记入家族族籍,一逃死劫。

斯卡哈190年,人民军再次起义。

 

End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小天使,一口气写完了这个故事,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之前参加了生日企划如今可耻地来混更(……)

其实斯卡哈这个国家的故事有详细的构思,按理来说写成长篇才是最好的,却沮丧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里下笔,最终还是以卡塔儿的视角来简单描述了一下斯卡哈三十年后发生的事情(其实主要是卡塔儿的角度看雷卡)

雷狮想要的是不羁,想要的是改变斯卡哈的狗屁皇权,卡米尔所做的,就是伴随他的左右,在他过世之后也要完成他的想法。

只是,卡米尔早就算到自己无法成功,他也知道卡特尔的背叛,所以他算计了卡塔儿。

卡塔儿,一个贫民女孩,没什么大志气,唯一想要的就是以贵族的身份活下去,不过最终她还是跌入了卡米尔的陷阱里。因为她是卡米尔口中最“善良聪明”的孩子。

所以190年人民军起义的源头是谁,应该不用我直说了。

好了886,爱你们么么哒(*  ̄3)(ε ̄ *)

 


存稿发完了,也不会再写了,应该不会怎么上这个号了

《机械海》已经开始陆续发货,算是我留在这个圈的最后的东西了,抽奖的结果我会私戳中奖选手

三次真的很忙,很累,也没有过多的精力花在同人上了。非常开心能认识大家,认识那么多老师,认识那么多喜欢的人

也感谢大家喜欢我的文字,接下来算是正式离开凹凸圈了,如果有其他事情的话可以联系我

lof已卸载,前几天偶尔会用网页版上来看看,接下来就是

各位有缘再见

【雷卡】《战争海·千钧一发》(一发完)

/观察员雷狮x狙击手卡米尔

/个志存稿


“我拒绝。”

卡米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四肢修长的男人站立在逆光之下。像是深夜中的雄狮,咄咄逼人,嘴角的轻蔑与眼眸里的野性交融,像匕首的刀锋,闪烁着细微的光。

他说:

“我不需要搭档。”

1

雷狮叼着烟。

其实从入队开始,他就戒掉了烟草的味道。可偏偏,若是人的情绪高涨,暴躁填充脑腔百分之八十的空间时,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磨磨牙,用舌头舔过略微尖锐的牙端。

例如现在。

他没有点烟,只是含在嘴里,软化的烟头在半空中懒懒地垂出弧度。

林克里依然喋喋不休,他久居上位,曾经的八块腹肌在时间的磨砺下变成了两层肥肉。面部苹果肌动作时,被包裹在衣料下的肚腩用颤动表达出自己的激情高昂:

“雷狮啊,这是上级的命令!”

“我们之前好歹也是一个队伍的,我当然知道你的性格,可是时代都在进步,你也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做什么独行侠……”

“闭嘴,林克里。”雷狮不耐烦地说道,他吐出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还恶劣地捏扁,“我说过,我是不会答应的。”

“够了!”林克里终于忍不住了,一向弥勒佛相貌的他终于挤出了些许的愤怒,“雷狮!AS1任务中,孤狼队折损三人,重伤四人,其中……”

“还包括你!”

雷狮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林克里眯起眼睛,他用带着怜悯的视线扫过了雷狮的右臂:“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手臂根本不足以你承受狙击枪的后坐力,甚至连抬臂都很困难。”

他凶着凶着,态度又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部队也舍不得你,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你就妥协一下,就当做是给我面子……”

“而且,有个能够接任的后人,总归是好的……”

“不用说了,林克里。”雷狮的指甲刺破了那层薄薄的香烟纸,被切得细碎的烟草洒满了手心,模糊了手掌上原本深刻的纹路。

林克里有些绝望,他听见男人的牛皮靴在地上踏出声响,接着推开了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你不懂,所以当初你离开了孤狼。”

雷狮的右脚落下,他的鞋跟在地上碾转半周,似是要在那平坦光滑的地上留下一个黑灰色的印迹:

“没有人能让野兽低头。”

 

S市正迎接着新春,被浓雾裹着的深灰天空洒落下绵绵的细雨。

雷狮驾驶着银色的Polo,路灯幽幽的白光在奔驰的车身上一闪而过。直到一个小时后,他在一栋公寓前停了下来。

他早在市郊区买了一座不错的房子,不过因为职业需要,他常年都呆在队伍里,很少回到这里。

眼下他被批准三个月的假期,他也乐得悠闲。

算了算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郊区本是人烟稀少,被点亮的窗户也只是零零散散的几盏。可城市本就是如此,就连吹起的夜风都沾着人间烟火的味道,庸俗但令人留恋。

雷狮走下车后,像只格格不入的孤傲狮子,身影却又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

他居住的地方在最顶层,他乘着电梯来到二十四楼,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里。许久没有被开启,门锁带着生涩,有些迟钝地贴合着钥匙开始转动。

门被打开,雷狮的眼底沉了沉,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他的左脚伸出,用脚尖轻巧地踢开了巴掌大的门缝。与此同时,一只手臂突然蹿出。

对方的速度极快,五根手指弓成鹰爪状,目标正是雷狮的肩头。雷狮本就有防备,再加上常年来的训练让他身体反射快于大脑,他的肩头一侧,左臂顺着角度、借着力道,巧妙地推开了那只来势汹汹的手。

然而手的主人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门被彻底打开,陌生的气息迎面而来。没有浓郁的敌意,然而攻击下的狠辣足以让雷狮的瞳孔紧缩。

视野早在之前熟悉了黑暗,动态视力使他并不难捕捉到那抹藏匿气息的身形。雷狮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蕴藏在身躯下的力量爆发而出。他的长腿猛扫前方,横扫的脚足以打断那人一连串的凶狠。接着他的左手飞速扬起,用微弓的拇指狠狠刺向对方的命门。

那人躲过了命门攻击,但还是防不猝防地挨了一脚。即使疼痛也没让他出声,可偏偏雷狮灵敏地捕捉到了在眨眼间错乱的呼吸。

也就是这一刻,连招出手,雷狮的目标便是下一个死穴。

“啪!”

轻微的开关声发出,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骤然被点亮。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到了雷狮的眼睛,可他没有停,直到指尖触及一片炙热后,凭着本能,猛地来了个反扣。

“小子,如果你想借着开灯来刺激我的眼睛,让我有破绽,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雷狮说着,他的手下毫不客气,用力极大,青筋几乎要蹦出来。

可偏偏,那个被钳住的人一声不吭,跟死了似的。

双眼在几秒后终于恢复了机能,也让雷狮看清了那个突袭的小贼。

个头并不高,清清瘦瘦,光看外表,很难想象刚才的那股狠劲竟是来自于这种小豆芽。

一头黑发很乱,脸也有些白。

他的脑袋微垂,藏不住的脖颈似乎泛着青。额前的刘海凌乱地遮掩了眼,却不难看到那隐晦的湛蓝色彩。

明明被人擒住,眼神依旧很淡,不起波澜,充盈在眼里的理智像是在表明,聪明的人早已预料到了局面。

雷狮啧了一声。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任由手下的少年踉跄了几下:

“给你十秒钟,离开这里,小子。”

那少年并没有说话,他依然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谨慎,典型的有强迫症的处女座。直到白衬衫整洁地套在身上,衣领也被规规矩矩地竖起。

“报告。”

少年原本的松懈倏然消失殆尽,他的两腿笔直,身形呈一条直线。合拢的五指抬到眉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编号013,卡米尔,报道。”

 

2

野小子。

这是雷狮对卡米尔的第二个印象。

第一个是几天前在林克里的办公室里,那也是雷狮第一次见到卡米尔。他就那么乖乖地站在墙边,从头到脚趾都透露着拘谨的生涩味道。没有锋芒毕露的气势,也没有令人忌惮的血性,和眼下这般遮掩双目,淡得像是地上可以吹走的尘埃。

那时候,雷狮想,啊,真没意思。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认为我会记得你?”雷狮笑了,“013,我的话向来不喜欢说第二遍,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乖乖离开这里。”

“你可以叫我卡米尔,雷狮军官。”卡米尔面不改色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搭档,请多多指教。”

少年的话语成功让雷狮的眉头扬了一下,他将自己骨子里所有的轻蔑都展现在了精致的五官之上:“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卡米尔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这似乎是记忆中对方头一次这么直接地与自己对视,毫不畏惧地展现出刺猬的尖锐,即使这在自己的眼里看来,未免太过稚嫩。

可偏偏,就是这值得嘲笑的锋利,像是最为柔软的羽毛,挠得雷狮心头发痒。

“看来林克里告诉了你不少东西。”雷狮说道,“包括吸引人的法子?”

“如果这是你本性磨灭不了的自以为是——”卡米尔低声说道,“身为搭档,我可以勉强接受你的缺陷。”

雷狮的眼角疯狂跳了起来。

从潜伏在门后偷袭开始,像是能控制心跳一样,无法让人察觉到任何声息。如果不是常年徘徊生死养出来的本能,恐怕雷狮真的要在这小子手里栽了一个跟头。

现在,又在自己面前这般伶牙俐齿……

雷狮觉得好笑,至少他的心里开始弥漫起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很不错,至少按照你目前的表现,我说不定真的能接受你。”

“但是。”雷狮的话锋一转,“我不确定你是否是上等的演员,不过给我记住,你天生的东西,再怎么伪装也无法彻底掩藏。”

卡米尔抿唇。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以走了。”雷狮没了兴趣,他解开纽扣,随手将外套搭在了沙发上。

他正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两瓶罐装的啤酒,身后的人就开口了:“我们是搭档,上级下达指令,在这一个月内,我们需要朝夕相处培养感情。”

彼时的雷狮正在开易拉罐,听到这话时,他的拇指一不小小心用力过头,直接将拉环给扯断了。

他板着脸将报废的啤酒丢入了垃圾桶:“滚蛋。”

“不行。”卡米尔义正言辞。

如果不是看到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他真的会以为他在戏耍自己。

“你以为你是上头的人,我就不会动你?”

“没有。”卡米尔摇摇头,“在你擒住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想拆我胳膊的意图了。”

雷狮:……

 

雷狮这个人,典型的软硬不吃。

可偏偏,面对眼前的这位似乎倔强到骨子里的少年,他竟是产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味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雷狮毫不犹豫地掐灭了这个不该有的念头,接着头也不回地捞出了新的啤酒:“随你。”

他说完,拎着啤酒,单手开了易拉环,坐在了沙发上。

虽然他常常不回来,但是请了保洁定期打扫过,冰箱里的东西也是定期更换。啤酒显然是新放上去没几天的,还没过期。

他仰起头,露出喉结,将罐子里的酒液尽数灌入了口腔之中。腥辣的液体带着气泡跳跃在舌尖上,冲进喉咙时还带着余留的刺激感。男人的特征随着吞咽动作滚动了几下,雷狮放下瓶子,正好看到打量着自己的卡米尔。

少年仍然站在那里,一丝不苟的。

“怎么?想喝?”雷狮晃了晃瓶子。

“不。”卡米尔摇了摇头,“部队禁止烟酒。”

“你不是想留在这里吗?”雷狮随意地指了指桌上还没开的另一瓶酒,“只要你喝了这个,我就让你留下来。”

卡米尔顿了顿,他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却又很快消失殆尽。他迈步上前,走姿还是标准的军姿。

他将桌上的啤酒拿了起来,大概是很少喝这种易拉罐饮料,开环的动作竟是有点笨拙。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的指腹勾起了拉环,扯开,从瓶口喷出了微不可见的小型气流。

雷狮看戏不嫌热闹:“来。”

卡米尔又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鼓起腮帮子,对着罐子就是一饮而尽。

他喝得很快、很冲,将酒一股脑地往肚子里塞。雷狮看得有些晃神,当他回过神来时,卡米尔已经喝光了手中的酒。

因为喝得太急,卡米尔没忍住开始咳嗽,原本苍白的脸在剧烈的咳嗽下竟是开始发红,鼻尖都冒着鲜艳。

他憋着气,强撑着不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将空空如也的罐子倒立,在半空中挥了挥:“好了。”

雷狮盯了他许久,最终道:“主卧我的,自己选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米尔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按捺下了流光,规规矩矩地将空罐放回了桌面。

雷狮嗤笑一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

 

雷狮的生物钟是早上六点。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掏出了运动装换上。走出卧室时,正好对上了同时走出的卡米尔。

卡米尔也穿着运动服,不过更为宽大些,整个人看上去变得娇小了许多。细软的黑色发丝柔顺地贴在后颈处,不秉持军姿的他少了拘谨,倒是有种邻家大男孩的味道。

“晨练?”雷狮问道,他看到对方点了点头,接着戏谑地勾了勾唇角,“别想了,我是不会邀请你一起晨练的。”

卡米尔:……

让对方吃了个鳖,雷狮的心情大好。他并不是别扭的人,既然允许对方住下来了,也没有和一个小孩子闹脾气的意思。

毕竟小孩子也蛮有意思的。

这边的小区没有什么运动器材,能做的也只有最基础的晨跑。雷狮计算过,跑个三十圈就能达到最基础的运动量。

大清早没什么人,雷狮跑在前面,他听到动静后,回头,入目的便是卡米尔的脸。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目测五米左右,少年谨慎地保持着节奏,所迈出的每一步都宛若严谨计算过,步伐间距维持一致。

雷狮回过头,跑了三十圈,再转头时,卡米尔依然跟在身后。

只是他的状态并不好。

雷狮的全能是在部队里出了名的,否则部队也不会对他千般不舍。他的训练额度远远超过了常人,在队伍里也是独一无二。

三十圈,对于雷狮来说,也不过是心跳加速。但是落在卡米尔身上,就没那么好看了。

卡米尔显然是累了,他用牙齿咬着下唇,不轻不重,却是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牙印。过于白皙的皮肤已经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黏着运动服,本来宽大的服装在贴合下竟是变得合身。

原本的五米距离也被拉长了。

雷狮对对方的极限心知肚明,他扭回脑袋,没有停。

直到第四十五圈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卡米尔半跪在了地上,他用双臂撑着疲乏的身躯,疯狂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软肋。黑发在高额度的运动量之下彻底凌乱,杂乱得像是鸡窝,却也使少年的脸庞更为明媚了一些。

大概是感受到雷狮的视线,卡米尔咬了咬牙,想要重新站起来。

“013,卡米尔?”雷狮倏然开口,“林克里给我看过你的成绩,的确,你足够出色,唯一的缺点也不过是体力。”

“身为狙击手,你有资格成为任何人的搭档。”

雷狮说。

“除了我。”

 

3

雷狮看过卡米尔的成绩报告。

同理,卡米尔也看过他的。

也不用看,雷狮的英雄事迹,他从入队就开始听说。

明明是狙击手,却是部队罕见的3S级别全能兵,甚至可以不需要观察员独立完成任务。

观察员,可以说是狙击手的搭档。通常的狙击手在除了射击的方面外成绩一般,并且狙击时,因为局限性而需要搭档的辅助。狙击手和观察员的默契,影响着任务的完成率。

但雷狮不同。

他生来强势,基本上都是独立完成任务。搭档也是有过的,不过都是从队伍里挑选的临时搭档,用完就解散。

雷狮是强者,毋容置疑。

只是,每一个明星,都有陨落的时候。

三个月前,雷狮所在的孤狼战队因为有人反水、资料泄露而险些全军覆没,活下来的四个人也是重伤。雷狮算是情况最好的,他伤到了右手。

后来,医生告诉他,他恐怕再也拿不起狙击枪。

拿不起枪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个狙击手,甚至连最基本的战士都无法担当。

如果不是部队惜才,别说当卡米尔的观察员了,退役都是铁板上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我在任的时候,没有过一个搭档。”雷狮注视着卡米尔被汗水染花的脸,他的目光炯炯,似是能穿透人的灵魂,“体能、射击、技能……没有人敢质疑我,就算我失去了这只手,也一样。”

“一个不能保护自己的狙击手,没资格拥有这三个字。”

雷狮扬了扬手,在初晨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我不会去保护一个废物,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废物。”

 

雷狮照常起床。

他走出卧室时,卡米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次晨练之后,卡米尔并没有走,反而照常吃饭、锻炼、睡觉,雷打不动,唯一缺少的就是两人的交流。

雷狮没打算当他的搭档,也不稀罕交流感情。

持续这样的状态,已经有七天了。

雷狮准备出门,可偏偏这次,有人叫住了他。

“雷狮先生。”

原本沉默不语的少年蠕动着肉色的薄唇,他抬起头,仰视着面前的高大:“请跟我去个地方。”

“如果这一次之后,你依然拒绝我。”

少年冷声道。

“我自愿退出。”

 

雷狮怎么也没想到,卡米尔带他来的地方,竟然是部队的射击训练室。

现在还没有到统一训练的事情,按理来说是不给进的。卡米尔倒是聪明,直接拉过雷狮刷脸。

3s全能兵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卡米尔如愿以偿地进了训练室。雷狮一时间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是该说这小子奸诈,还是感慨自己的脸好用?

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你想做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卡米尔回答道。

“如果你是想用自己的射击才能打动我,我劝你最好放弃。”雷狮笑了笑,“能打出你那种成绩的人比比皆是,论天赋,你并没有出众太多。”

“我想,当初的你,并没有认真地看我的资料。或者说,根本没有看完。”卡米尔低低出声,他的声音不同于普通少年的清朗,反而较为低沉。

他原本是安静的,就像死气沉沉的池水,却在拿起枪支的一瞬间,所有分子复活了一般。它们跳跃,它们高歌,它们成了死水中活跃的几尾鱼,流通上下,穿梭全身筋脉。

有些人生来就适合拿枪,卡米尔用他的变化告诉雷狮,他就是那种人。

“我想,你应该思考过,为什么部队给你选择的搭档,会是我。”

卡米尔边说着,边上膛、架枪,扣下了机板。

五发子弹连续迸发而出,冲向了面前的最中心。子弹的速度很快,化为半空中几道笔直的黑线,直中靶心。

子弹在红心的正中央留下了孤零零的孔,卡米尔支起身子,他在放下枪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双眼天生疾病,无法看到任何色彩。”

他生来就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光亮,他的眼睛拥有着狙击手的大忌——无法分辨颜色,代表着他拥有比起一般人更多的盲点。拒绝、冷漠、嘲讽,他将所有负面都藏匿在舌尖上,牙齿轻咬时,便是深入骨髓的苦涩。

可他不想输。

在雷狮的凝视下,卡米尔闭着眼睛,飞快地抄起了桌上的枪支。他的动作流畅,那是经过成千上万次训练的机械运动,融入血水,融入生命。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卡米尔睁开了眼。

“我承认现在的我不够强大,但我否认自己是个弱者。”

雷狮看着他缓缓地放下了枪,接着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靶心。

六发子弹,其中一发盲打。

然而靶子上,只有一个弹孔。

雷狮感觉自己的右臂开始发颤,他原本死寂的神经在此时此刻蠢蠢欲动起来。那是欲望,是仿佛野兽的疯狂,叫嚣着要冲出这脆弱的伪装。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将这个体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可偏偏,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冷风,没有狂风暴雨,没有烈阳高照,不过是融合世界的一缕清风,让他的血液开始发烫。

卡米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出每一个字时,情绪仍旧淡得可怕,不惊不喜:

“当初我没有输,现在,我也不会。”

 

4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弱点是体能。”

雷狮低着头,看着几乎要瘫在地上的少年。

“都半个月了,你的体能长进速度连低级兵都比你强,当初的信誓旦旦去哪了?”

雷狮说这话的时候,在冷笑。

卡米尔正狼狈不堪地半跪在地上,这是他仅剩的倔强——即使经过高强度训练的他连抬头都极为困难。

他像是刚从海水里出来,在烈日之下,蒸发后的汗水残留下半透明的细小晶体。卡米尔艰难地抹了把脸,满手的水花,眼前也勉强清明了一点。

“当初你可是亲口和我说的。”

雷狮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用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虽然体能弱,但是我毅力够强,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不否认我的弱小,但这并不是永远。”

他说的自然是卡米尔当初说的台词,感受到了少年的微怒,雷狮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粗糙的大手在对方湿成一片的短发上肆意妄为地揉了揉。

半个月前,他答应了卡米尔的提议,两人组建成了临时搭档。

时间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卡米尔需要达到雷狮的要求,若是他有半点不满,都可以提出解散。

观察了半个月下来,雷狮不得不承认,比起体能,卡米尔的确是太弱了,每天的训练完全是靠毅力强撑,也难为他没有晕过去。

可偏偏这样魔鬼训练下来,也没见到人有多少长进。

只是,雷狮也没有放弃的打算。毕竟除了体能,卡米尔各方面的才华都可以说是万里挑一,有些地方就连身为3S全能兵的他都要为之惊叹。

半个小时后,卡米尔终于恢复过来。他冲了个澡,套着衬衫和外套,刚走出浴室,就看到了站在军事宿舍门口的两个人。

林克里窘迫地站立在房门外,雷狮正堵着他。看到卡米尔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却无法跨越过雷狮横档着门的长腿。

“克里军官。”卡米尔的恭敬态度让林克里愉悦地弯了眼,甚至用一种炫耀的姿态瞥了雷狮几眼:“卡米尔,我有件事想找你说……”

雷狮不理会对方的挤眉弄眼,他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卡米尔的身上——刚出浴,皮肤泛着红,从头到脚带着水汽,沾得衬衫发透。也没穿鞋子,纤细赤裸的脚踏着露出脚趾的拖鞋,长久的训练让脚带着老茧,形状有些畸形,却胜在白皙,牛奶一般的乳白色。

雷狮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他抄起桌上的外套,直接盖在了卡米尔的头上:“收回你那些花花肠子,说好的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这话显然是对林克里说的。

林克里搓搓手:“这是上级的命令,况且只是个训练赛而已,又不是正规任务,你们参加一次怎么了?还能培养默契。”

这一来一去的,卡米尔也听懂了。

军队分为不同的区和不同的队伍,每一个区的部队都存在着竞争。他们属于三区,过几天就是和隔壁二区的友谊赛。

嘴上说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是又有谁愿意输?

再加上因为之前的事故,三区少了人,不得不找上了他们。

纵使林克里有多么好声好气,雷狮依旧表明自己拒绝的态度。卡米尔的眉头蹙起,拧了拧:“我参加。”

雷狮回眸剐了一眼:“我不同意。”

“身为搭档,我们要互相尊重对方的选择。”见对方想说什么,卡米尔又及时地补上了一句,“就算是临时的,也一样。”

雷狮的眸光微闪,他不满少年的反驳和自以为是,却最终将唇线给抿直。半晌,他的唇角终于咧开,放肆地露出了尖锐的洁白牙齿。

“你确定?”

卡米尔点头:“我不会后悔。”

“原本我是想给你三个月时间。”雷狮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嗤笑,不屑,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彰显在神情和话语之上,咄咄逼人,没有半分退让,“但是你放弃了,卡米尔。”

“如果这次的训练赛,你无法让我满意……”雷狮低声道,“就给我彻底滚出我的视线。”

 

训练赛是在七天后。

这七天里,卡米尔和雷狮两人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能用手势表明的绝对不用嘴巴说。林克里看在眼里,不由感慨起,也难为卡米尔能够忍受雷狮这种破脾气。

卡米尔轻声解释:“我们这是在培养默契。”

林克里嗤之以鼻:“你当我傻呢?”

就算卡米尔没有点头,林克里也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的确如此。

于是他不禁懊恼起来,当初是吃错了什么药,让卡米尔和雷狮做搭档。看看现在,原本好好的孩子被带成了什么妖魔鬼怪样。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林克里轻咳一声,说道,“总之,这场训练赛,不能输。”

狙击手和观察员之间的默契关系着任务的完成率,林克里担心的,也正是三区成员所担心的。

这次参加训练赛的有十五人,领头的是当下最受关注的领导型士兵:“这次我们只有一组狙击组,而据我所知,二队那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固定的狙击组,但是狙击手就有三个。我们的近战能力比他们强,但是我们的远程和侦查恐怕会弱于对方不少。”

这次是资源争抢模拟,由二区扮演运送资源的劫匪,三区则需要突破二区的包围,带走资源。

“三个狙击,看来对方准备死守了,这样的话,我们也只能打游击战。”领队叹了口气,“最初的计划,是打算几个人分散开来,几人诱敌,几人深入,剩下的狙击组负责掩护和针对性射击,只是这样的话,狙击手很容易被单抓,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于狙击的局面。”

领队说到最后,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他抬起眼,就是僵坐在那里的卡米尔和雷狮。

不同于普通狙击组的,雷狮浑身散漫,卡米尔却是坐姿僵直,两人凑得近,却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谨慎而又诡异地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系不好。

领队觉得头疼,他犹豫再三,最终开口:“013和S01是吧?这次估计很难打,你们狙击组的负担也不会太小,如果不行的话……”

“可以的。”卡米尔回答道。

“都是以后的队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隐瞒。”领队继续道。

卡米尔不再吭声,他并不迟钝,自然能嗅到对方话里不信任的味道。

又或者,他连自己都不相信。

卡米尔的五指微微攥了攥,那是他持枪的手,虎口和指腹上带着厚茧,没有细腻,反而粗糙得吓人。

“可以的。”

卡米尔再一次,肯定地说道。

在他走向雷狮的时候,他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当然可以。”有人开口了,在话音响起的那一刻,坚定地握上了他的手。

雷狮的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包裹住卡米尔的手背。两道温度相互碰撞,在肌肤触及的那一刻,卡米尔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呆滞了一下。

我们可能不是最合适的搭档……

雷狮的嘴角弯着显而易见的弧度,他一如既往地笑着张扬,抓住自己搭档的拳头,往半空中抬起。

卡米尔愣了愣,那带着磁性的男声在他的耳畔徘徊:

“我们不可能输。”

 

5

他们不可能输。

有人被称为魔鬼,带着最为致命的毒,温柔地侵占你的血管,在不知不觉中霸占了你的四肢。当毒深入骨髓,身躯已堕入深海。

那便是致命。

然而,现在,这个魔鬼,成了他的搭档。

这次训练赛是在山林里举办的,场地并不大,四周围绕着几座陡峭的山坡。他们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选择理想位置进行开阔视野和狙击。

“出来了。”雷狮的话音落下时,卡米尔已经发射出了子弹。对方的狙击手显然防备到位,露出的半个头飞快缩回,以至于子弹直接擦过了他的头顶。

雷狮还没来得及不满这一枪,卡米尔就开口:“走。”

狙击手最怕的就是暴露位置,为了位置不被对方探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基本上是开几枪就进行移动。

卡米尔重新选了个掩体较多的地方,他将枪支重新夹好,枪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了灌木丛。

狙击手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高度警惕,卡米尔的瞳孔紧缩,他无法看到色彩,所以往往比任何人都更为专注。

只是,眼下,脑内的杂念怎么都挥之不去。

太不对劲了。

卡米尔不敢加重呼吸声,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他被收入敌方的视野。

明明是侦查,但是这一段时间下来,卡米尔感觉到了明显的针对。他观察过,自己所捕捉到的狙击手水平不一,绝对不止一个人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卡米尔的后背沁出了粘稠的汗。长时间保持不动导致他的肌肉开始发酸,几乎要僵硬成笨重的石块。

耳麦里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似乎要刺痛耳膜:“卡米尔,不好了!”

“我们成功探入地点,但是目标资源被转移!”

“什么?”卡米尔惊了一下,好在良好的素质让他保持枪口没有半分动弹。

“地点是上级提前告知的,但是并没有说,对方不能转移地点。”领队唾骂一声,“我们被坑了。”

既然他们还能联络自己,证明队友目前至少是安全的。只是,如果深入地点的他们都能得到保障,那么,二区的人,去哪里了?

刹那间,枪声响起,疾速的子弹穿梭过草丛,向卡米尔的头颅飞射而去。

卡米尔还没来得及起身,雷狮的动作更快一步,他猛地将少年扯入怀中,子弹险险地擦过了他的右臂,留下了彩色的粉末痕迹。

这昭示着雷狮受伤了,好在是轻伤。

“反应零分,我这些天教你的你都咽进狗肚子里了?”相拥的两个人狼狈地在草地上滚了几圈,雷狮边说着,边飞快扯入一个烟雾弹,砸了过去。

雷狮虽然是军人,但是是十足的兵痞。训练的时候,卡米尔也没少被骂过。卡米尔没有吭声,并不是熟悉麻木,而是变相地认可了对方的批评。

他的确失误了。

烟雾四起,却无法遮掩雷狮的冷笑:“看来这次回去你就可以滚蛋了。”

“如果这是你的期望,我不会反对。”卡米尔说道,他再一次找到了掩体,好遮挡住自己脆弱的身躯。

“我们能提前知道对方的情报,对面也能。”烟雾弹还没有过失效时间,腾腾升起的白雾却在逐渐消散。雷狮道,“他们是想围剿我们,看来对面的比我们这的聪明多了。”

就算三区的队友猜到了情况,赶来也需要一段的时间,这点时间,他们足以剿死狙击组。

狙击一死,三组就失去了远程支援,面对远程强势的二组,就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两方人。”卡米尔努力地回想着刚才的情况,“十点方向一个,还有一个疑似三点。”

“哟,夹角。”雷狮轻声道,“看来他们也没有蠢到将所有人员都派来围堵两个狙击手,估计剩余的几个在拖延三区那群人。”

二区一共三个狙击,两个狙他们,剩下一个和其余的人拦路。在枪子下,三区的人肯定不敢贸然行动,而二区狙死他和卡米尔的时间也变得极为充裕。

“等这烟雾弹散了,我们也暴露的差不多了。”雷狮说道,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几声枪声依次传来。子弹从远方飞来,虽然打的不准,但是足以逼得他们不敢动弹。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方法了。

卡米尔重新握紧枪支,他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颤,如同触电,本来炙热的血液甚至也有了发凉的趋势。

“紧张吗?”

雷狮竟然在他耳边,这般说道。

卡米尔的脊梁僵了一下,他感觉到雷狮的身子伏了下来,宽厚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让那带着节奏性的心跳声从身后传来,几乎与自己急促的呼吸同步。

“有很多人和我说,观察员的任务就是保护狙击手,但是在我看来,搭档这两个字,不是单方面保护。”

两人的气息开始交集,它们如潮水般缠绵,连绵不断,挥之不去,甚至点燃了血液。

“搭档将后背交给了我。”他说,“我又该将后背交给谁?”

他抗拒的,从来都不是搭档,而是让自己无法交出后背的人。

他曾经以为卡米尔可能会成为意料不到的唯一,只是现在,他打破了自己曾经的那个荒谬念头。

“这是我第一次保护你,也是最后一次。”雷狮说道,“凭你的枪法,如果不出意外,在烟雾散去的那一刻就能拿下十点钟方向的人头。到时候我会冲出去,你趁机狙击,明白了?”

卡米尔咬着下唇,他很清楚,对面狙击也不是吃素的,雷狮若是出去,九死一生。

“就这样吧,合作愉快。”雷狮的话音里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烟雾弹即将散去,他微微弓起身子,形成蓄势待发的戒备姿势。在遮掩的烟雾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将冲到死亡的边缘。

是生是死,皆看天命。

“我拒绝。”

挥去的烟雾后缓缓显露出了事物的轮廓,与此同时,有人说话了。

“抓住我!”

卡米尔低低地吼了一声,他腾出的手一把抓住了雷狮的手臂,那是雷狮的右手。两人的手盖上了狙击枪,卡米尔闭上眼睛,他的唇色惨白,神情却是那般坚韧。

砰的一声,枪声发出,紧接其后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中弹提示音。

中了!

雷狮的心尖颤了一下。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那天的狙击场。默默无闻的少年带着惊人的光彩,他的眸底绽放出令人流连忘返的流光,像是星辰,又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带着硝烟,带着战争,带着不甘。

子弹发出后的枪产生了巨大的后坐力,雷狮的右手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力量,仿佛要震碎他的白骨。

盲狙成功狙中了十点方向的人,卡米尔睁开眼睛:“抱住我。”

这一次,雷狮的反应跟上了,又或许是他的肢体反应快过了大脑,他的双手揽住了卡米尔的腰肢,怀中的人猛地向后跳了一下,连退几步的距离,导致两个人直接冲出了灌木丛。

看到了!

三点方向的黑影在视野中动了动,看到他的不仅是卡米尔,还有雷狮。

枪口骤然抬起,紧接着,是两发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

 

6

训练赛结束后,卡米尔低着头拍打着自己腹部的衣料——那里中了一枪,代表着中弹的粉末铺满了肋骨位置。

如果是真枪实弹,卡米尔觉得,自己现在得痛死。

“嘿,三区的013对吧?”二区的队伍里冒出了一个脑袋,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若是站在卡米尔身边,对比鲜明。他对着面前的少年,大大咧咧地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你的狙击太厉害了!第一发是盲狙吧?我那个队友被你狙死了,现在还在那生气呢。”

卡米尔对他点了点头,以表歉意和恭敬。

“嗨,你不用在意,他就是小心眼,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你的。”男人说道,“特别是你和我最后的对狙,怎么做到的?”

“我不想输。”卡米尔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修长身影。

他算过了,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准头够好,就算被对方一枪爆头,也能拉着敌方陪葬。

于是他诚恳地回答:

“所以我的枪,比你快。”

 

卡米尔再一次见到雷狮,是三天后。

男人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他的双手插兜,双唇叼着一根未有点燃的烟。烟头蔫蔫地萎了下来,却点缀了他的笑。

卡米尔见过雷狮很多笑的样子,却头一次觉得,这般陌生的亲昵。

“恭喜你啊,卡米尔,有了新搭档。”林克里站在一旁,颇有些媒婆的架势,他指了指少年,又贼兮兮地指了指身侧的男人,“也恭喜你啊,雷狮。”

“客气。”雷狮懒洋洋道,“过两天请你喝喜酒。”

林克里大骂其不要脸,卡米尔忍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问道:“我合格了?”

“真是不服输的小狼崽子。”雷狮笑了笑。

当然合格了。

在他看到少年闭上眼的那一刻,在他环住腰肢的那一刻。

那一发子弹,打穿了敌人的头颅,也彻底贯穿了裹在寒冰下的,心脏的软肉。

那一次,卡米尔捂着自己中弹的小腹,在敌方死亡提示音响起后,徐徐开口,声音寡淡:“抱歉。”

“我没有一个人获得胜利的习惯。”

 

7

没有人能够让野兽低头,它却将后背交给了信任的人。

讲一个故事,一个因为右手受伤而无法持枪的观察员。

一个无法看到色彩的狙击手。


【雷卡】《十年·象牙塔》(一发完)

/个志的存稿

/老男人雷狮x不良少年卡米尔

/相别十年梗,卡米尔成年后雷狮才会对他产生喜欢的感情,在此之前只是兴趣和兄长的关爱而已。严厉拒绝三年起步,无期徒刑


1

-我挺喜欢你的。

彼时的荧屏疯狂闪烁,刺鼻的烟酒气息缭绕于鼻尖。卡米尔靠在酒吧的沙发上,一双笔直均匀的长腿踩着板鞋、蹬着桌子。

短信依然接连到达。

-不对,是真的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七彩斑斓的灯光洒落在昏暗之上,就连空气都变得浑浑噩噩。亮起的手机屏幕在这片混乱之中变得瞩目,白光刺着眼,生疼。

卡米尔关机的同时,顺便看了眼屏幕上蹦出的最新信息。

-我cnm,卡米尔,你理一理老娘?

光屏彻底熄灭,有人打翻了手中的酒。

玻璃酒瓶咣当落地,剧烈的碰撞撕扯出蜘蛛网般的细小裂痕。浓郁的醉意混合着男性汹涌的荷尔蒙,配乐则是面对美女时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大哥,人家好歹是校花,你就没点心动的意思?”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手中的啤酒易拉罐撞了撞卡米尔的胳膊,“一丢丢也算哦——”

“少说点废话。”卡米尔说。

变相的肢体触碰给他一种极为不爽的感觉,他甩了甩手。

我挺喜欢你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卡米尔只觉得双眼有些发酸,他拧着眉心,最终疲惫地垂上了眼。

如果是十年前,年少无知的他,或许会回答。

我也是。

 

象牙镇最不缺争斗。

大街小巷充斥着喧闹,就连潮湿的角落都被叫嚣的分子填充得拥挤起来。灰色的天粘稠而又湿漉漉,轻风刮过脸,卷着尘,黏人的很。

狠劲也一下子就上来了。

少年们捋起袖子,狰狞的脸上嬉皮笑脸的。

“赛跑?”

“得吧,我还闭眼丢飞刀,咻咻咻。”

“行,就玩这个,谁先戳爆这个龟孙子的脑门就算谁赢。”

“靠!”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今晚街头老鹰头生日请客,咱们可以去蹭一顿。”有人说道,“对了,卡米尔,你去不?”

他说着,转过了头。

羊肠小道呈现着歪歪扭扭的老旧,十八岁少年松松垮垮地站在一边,比起其他混混花枝招展的打扮,他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

卡米尔很高挑,宽大的蓝白校服裹罩着略显清瘦的身躯,染了灰的球鞋鞋跟碾着泥泞。细软的黑色发丝似是沾了露水,柔顺而又蔫蔫地垂落而下,亲吻着圆润白皙的耳垂,模糊了脸颊的线条。

见他没吭声,那人重复了一遍。

卡米尔后知后觉地回过脑袋:“你们去吧。”

“你真的不去?”

“恩。”

他显然没有继续应付的意思,双手插着口袋,肩头松松垮垮地塌下,侧过了身子。

白色的球鞋底踩上了冰凉的水洼,混杂着尘的泥水飞溅而开。

卡米尔还没走远,身后的一群人就开始小声嘀咕:

“有没有觉得这人最近有点奇怪?”

“拜托,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好学生,又怎么和我们这群混子一样。”

嘲讽十足的声音。

卡米尔旁若未闻。

 

卡米尔居住的是老旧的筒子楼。

三三两两的屋子整齐排列,堆砌成高房的瓦砖褪了色,爬了青苔,空气中都带着老旧的味道。现在夜已深,错过了锅碗瓢盆最热闹的时候,唯有几盏灯透过铁栏窗子闪烁出光,一亮一亮,使人随着灯闪的速度放慢了呼吸。

卡米尔站在楼梯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拆了封的香烟,打开盒子,将烟头抖出时,又愣了几秒。

最终,他将烟盒塞进了背上的双肩包,徐步走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每一步慢条斯理,优雅地踩在柔软的棉花上。唯有掏出钥匙,钥匙塞入锁孔后,门锁机械转动,才在这片寂静中惊扰出一声。

“咔嚓。”

门没锁,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卡米尔低下头。

玄关处摆放的拖鞋不知道被谁给穿走了,唯有一双崭新的熊猫拖鞋放在那里。那熊猫的表情有些滑稽,眯着眼吐着舌头,像是在嘲笑着谁。

于是卡米尔没穿,他赤着脚,脚掌触及地板,却意外地发现地都被拖得光洁。

大概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卡米尔的手一颤,掌心的钥匙扣掉到了地上。他正打算弯腰捡起,却听见厨房的小门被推开了。

“回来了?”

有人说。

 

说话的是个男人。

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看上去近三十岁,正好一枝花的年龄。身高目测一米八多,高高瘦瘦,宽肩窄腰。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长裤,裤子包裹下的两条腿均匀笔直到不可思议。他端着盛着菜的瓷盘,两只手的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回来了就来吃饭。”那人接着说,“你们放学那么晚?”

盘子被他轻轻放在了餐桌上,盘底碰撞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袅袅的三菜一汤,饭碗中的米饭颗颗饱满洁白,看得人小腹猛地抽搐一下。卡米尔却虚伪地蹙了蹙眉头:“我不饿。”

那人没说话。

看着满桌的菜肴,卡米尔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他大步走向房间,身子溜了进去,就在门要关上的一刹那,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门把,将原本缩小的缝隙定格于原地。

身形遮掩了头顶的吊灯,影子投落而下,朦胧了卡米尔的面容。

他的身形僵了一下,接着狠狠地拽了几下门把,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如对方。他的面色平静,却内心火大。

“几年不见,脾气倒是大了不少。”雷狮的眉峰扬了扬,“出来吃饭,饿出胃病来我送你去医院?”

十年不见,雷家的少爷也开始会照顾人了。

这当然只是卡米尔的腹诽,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对上了男人的双目:“雷先生,当初我没有声称你私闯民宅,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还请你尽快收拾,离开这里。”

 

当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什么感觉?

卡米尔不想知道。

他度过凄凉孤独的日日夜夜,迎面了不知多少含着孤寂的夜风。直到有一日,他听到了敲门声响,打开了房门。

那人站立在那里,那时夜色深邃,他带着漫天星辰,带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挺拔如松的身影,带着刻骨铭心、无法忘却的名字。

于是,他看到失踪了十年、名为雷狮的男人缓缓开口:

“卡米尔,我回来了。”

 

十年是个漫长的数字。

承载着春夏秋冬,承载着风花雪月,足有将柔软磨砺成坚石,又足以滴水石穿。

卡米尔的下颚微微扬起,对上了雷狮的眼。

十年的光阴为曾经意气蓬发的少年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它磨去了五官中毕露的锋芒,犀利不减,却也多了几分圆滑。

就连那双眸子都比记忆中多了些许的深沉,即使颜色依然澄澈,亮得厉害,像光,有些灼眼。

卡米尔有些窘迫地收回了视线,他开口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雷先生让开,我很累了。”

雷先生?

雷狮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眉头跳了跳。

他并不是第一次从卡米尔的嘴里听到这几个字眼,这个陌生的称呼戳得他心脏泛痒。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最终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卡米尔有些诧异对方的乖巧,他正要关门,却看见成年男人的身子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门被撞开了,卡米尔的脚下踉跄了一下,险险退步时,手臂被狠狠一扯。

他的身体在下一刻被压上了墙壁,本该撞上墙的后脑勺却并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贴着一片温热的柔软——那是属于男人的手,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隔着细软的黑色短发,从头颅传来摩挲的感觉。

不疼,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卡米尔的房间很小,两人贴得很近。雷狮很高,为此不得不弯着脊梁,才得以让两张面容平行。

他的左手垫着卡米尔的头颅,另一只手按在墙上,撑着身子。就连右腿都是弯曲的,膝盖毫不客气地顶上了少年的胯下。

“那么久,倒是野了不少。”雷狮徐徐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蠕动的幅度很小。

卡米尔可以说是十分地窘迫了,想挪动大腿,却又不敢:“放开我。”

“你在排斥我?”雷狮笑了笑,“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我可以理解是,少年的叛逆期?”

他的眸子弯了弯,狐狸似的狡黠。

“门口的熊猫拖鞋是我给你买的,你穿了?”

“……”

“三餐不规律,打算糟蹋自己的身体?”

“……放开我。”

“我没有理由附和你的要求,就像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叛逆。”

雷狮继续说道。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表情陡然一变,原本的调侃味道在眉眼中瞬间消散,徒留寒冬腊月似的冷意。

“卡米尔,记住。十年前,我想走,没有人能拦住我。”

他是那般的冷,就连熟悉的眸底也变深,像海。

“十年后,我想回来,也没有人能阻拦我。”

 

2

没有人能阻止他。

没有人。

小小的孩子踩着满地的黄沙,鞋子被踢飞了,于是沙石磨破了他稚嫩的脚心。他气喘吁吁地跌倒在了地上,仰起头时,就是那可望不可即的身影。

没有人能追上他的脚步,没有人。

 

卡米尔惊醒过来时,他正站在教师办公室的办公桌前。

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眼角堆砌着教学化的鱼尾纹。她在整理分数名单,大拇指的指腹擦过成叠的纸张,纸页哗啦哗啦的,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卡米尔,我承认你很有天赋,脑子也很聪明。”

班主任用食指扶了扶老花眼镜。

“但是这不是你浪费自己资本的理由。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水准,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老师是看着你走过来的,也希望你向好的方向看齐,而不是这样。”

“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这样对你没好处……”

卡米尔没说话,他的嘴里正含着一块糖果——进办公室前偷偷塞进嘴里的,牛奶糖,奶味十足,腻死人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而开。

班主任不知道喋喋不休了多久,最终她叹了口气,将一沓试卷按入了卡米尔的手心:“这些你拿回去做吧。”

卡米尔慢吞吞地应了一声,他鞠了个躬,走出了办公室。

他随手将试卷塞入了双肩包中,背包搭在肩头。

帕洛斯从墙角里钻了出来,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不耐烦了,嘴里用口香糖吐出了个泡泡后,笑得意味不明:“好学生又被留了?”

卡米尔用舌头舔了舔牙关,牛奶糖在嘴里彻底化得一干二净。

自从他以全年级第三的成绩考进优等班后,老师的目光就彻底定格在了他的身上,一周一次谈话已经是家常便饭。

“晚上老鹰头开party呢。”帕洛斯破了泡泡,说。

卡米尔掂了掂书包:“我不去。”

“不去?上次你没去,老鹰头以为你不给他面子,可是气了好几天。”帕洛斯搓了搓下巴,“喂,卡米尔,你不会是家里养了只佩利吧?”

佩利是帕洛斯的朋友,有着类似大型犬的个性。

卡米尔顿了一下,半晌,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未拆封的糖,用虎牙咬开了塑料包装,露出了乳白色的糖块。

“走吧。”

 

老鹰头选的地儿是象牙镇最出名的酒吧。

卡米尔找到地方时,一群人正簇拥着玩骰子,输一轮半瓶开吹,酒杯都不用,直接嘴对瓶口,有时喝昏头了,便是金黄的液体洒了一桌,玻璃瓶敲成了满地的碎片。

卡米尔刚坐下,老鹰头也刚喝了一轮。他将脑袋从黑压压的人群中抬起,对着少年咧开嘴露出黄牙:“哟,卡米尔,你总算来了?来几轮不?”

卡米尔摇摇头。

“那抽根烟?”

继续摇头。

老鹰头自觉没趣,他啜了一口口水,脸上却没有愤怒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玩儿了。倒是旁边的人憋不住,悉悉索索的:

“哇靠,这谁啊?那么牛逼,连老鹰头的情都不领?”

“傻瓜八子,这人你都不知道?新来的吧?不然你就白混了。”

大概是说激动了,解释的人边义愤填膺,边一巴掌打在了自己同伙的头上。

 

老鹰头是一条街的街霸,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聚会撑场面。

据说他爸是这里的地头龙,搞房地产的暴发户,生下来的儿子也是横行霸道。直到一日,老鹰头带着一帮兄弟收保护费,堵上了卡米尔……

然后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三天。

都是道上的人,例如老鹰头,就带着难得的豁然——打赢自己的就是爸爸。这件事之后,他非但没有找卡米尔的麻烦,反而追着人家要和他称兄道弟。

只是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一个穿着校服、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三好学生,是怎么将一群地痞流氓打得屁股开花的?

 

听完同伙讲述的那些英勇事迹后,那人吞了口口水后,贼兮兮地瞅了角落里的人一眼。

卡米尔依然穿着那身校服,华夏的校服向来臃肿朴素,蓬蓬松松得能让人显得像个球。可偏偏落在他的身上,就成了另外一个味道。

校服的拉链微微拉开,露出白衬衫一丝不苟的立方领口。袖子也被卷了起来,小臂长而瘦,和那双腿相似,因为过于长,裤脚甚至往上缩了缩,露出精致的、骨骼清晰的脚踝。

不同于普通不良们标志性的飞机头,他的黑发细软清爽,打理体贴,就连发尾都是井然有序。耳朵半遮半掩在发丝之间,没打耳洞,只有耳骨上夹着一个银色的耳夹。

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看上去不乖的地方。

卡米尔低头玩着手机,却心不在蔫的,手指点着屏幕,有一下没一下。

掐指一算,那天之后,到现在已经有足足一个星期了。雷狮依然没有走的打算,他也躲着人,早出晚归。

听上去蛮荒谬的。

就连卡米尔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竟然会有自己躲着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手机。手机被他拍在了大腿旁的沙发上,与此同时,桌面上的酒瓶飞速旋转,边转着边撞东撞西,噼里啪啦得响个不停。

当瓶身停下来时,卡米尔看向对准自己的瓶口,将老鹰头的尖叫收录入耳内:

“点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卡米尔,就决定是你了!”

 

老鹰头说这话时,还摆着动漫里某个戴帽子的男主角的专属pose。他吹了一口气,从口里升到鼻尖,冒到额头,撩了撩额前打了发蜡的刘海:“卡米尔,真心话大冒险呢,来一个呗。”

几个玩游戏的人齐齐回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投骰子改成了转酒瓶。卡米尔的眉头蹙了蹙,他刚要拒绝,老鹰头就抢先了:“在座的都有份,轮到你的这次正好是大冒险。”

“卡米尔,你不会这么不给我面子吧?”

卡米尔看了他一眼,最终说了句好。

老鹰头乐开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吧台:“知道你不愿意接触妹子,也不为难你,去向那边的哥们要个电话号码,ok吧?”

卡米尔顺着老鹰头的方向看去。

年轻男人正坐在吧台前的旋转椅上,他塌着双肩,胳膊撑着桌面,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七彩流离的灯光,看不清脸,唯有背影有些单薄。

亦是眼熟得很。

 

卡米尔将手机塞入兜里。

他站起身,身子撒落下一片昏暗。吧台距离桌子不远,十几米,几十步,卡米尔的球鞋踩着地板,脚步打乱了舞厅的摇滚。

卡米尔最先看清的是那个人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就连指甲也被修剪成干净利落的长方形状。那只手捧着三角杯的杯底,晶蓝色的澄澈酒精撞着杯壁,荡漾出丝丝涟漪。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抿了口鸡尾酒,接着放下了酒杯,侧过了头。

那一刻,天旋地转,天崩地裂。

卡米尔的脑袋里空荡荡的,唯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响彻。

果然是他。

 

无法摧毁的字眼深入胸腔,在滚烫的心脏上雕琢下无法磨灭的深刻。

鸡尾酒平静的酒面在混沌的灯光下折射出异样的波澜,雷狮撇过了脑袋,在刹那间,五官变得清晰了起来。

忽然间,卡米尔有了退缩的打算。

可惜他的双脚太沉了,甚至连逃跑都那么艰难。雷狮的脸上带着笑,笑意很浅,却是眸子都弯了起来:“先生?”

他轻声唤出:“有事?”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堵死了卡米尔的退路,他的神色变了变,接着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打扰了。”卡米尔不回头就能想象出老鹰头眼巴巴的表情,“请问方便吗?可以的话麻烦你留个号码。”

卡米尔说这句话的时候,五官绷得紧紧的,没有半点搭讪该有的样子。可偏偏雷狮并不在意,反而看上去愉悦的很。

“哦?”他拉长了尾音,接着转向调酒师,“请给我一支笔,谢谢。”

“不用了,用手机就可以……”卡米尔作势要掏手机,却被雷狮按住了手。

他的力道不大,却出乎意料得让卡米尔不敢有半点的动弹。雷狮接过了调酒师拿来的笔,他的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将卡米尔的手翻过向上,摊开的掌心对向了天花板。

他的脑袋微微低下,漂亮的手攥着自来水笔,笔尖轻巧地勾上了掌中的细纹。

雷狮写字的速度很快,弯弯绕绕后一划而过,卡米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敏感的肌肤上传来的触感。在雷狮手笔的那一刻,他胆战心惊地收回了手。

“谢谢。”他说道,立即握紧了拳,单脚抬起狠狠地踩在了雷狮的皮鞋上。

他听见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于是不敢再多看一眼,疾步走回了人群。

老鹰头等人早就等得及不可耐,见卡米尔回来了,几个人厚着脸皮凑上前,围成一团:“怎么样?要到了没有?”

“还是卡米尔牛逼啊,长得好看就是能为所欲为,连男人都跑不了。”

“电话号码多少?分享一下,我说不定还能卖给别的妹子赚零花钱呢!”

议论声着实吵闹,卡米尔的蓝眸斜过,发冷:“让开。”

老鹰头被凶得全身一抖,顿时萎了些许:“不看就不看呗,我都快怀疑你看上人家了,电话号码都不给我们瞅瞅……”

当然不给。

卡米尔想着,他的身躯蜷缩,手掌沁出细细的汗,快要花了那字迹流畅的水笔字。

毕竟,雷狮在自己手心上写的,可不是什么号码。

借着老鹰头等人玩闹的功夫,卡米尔松手,飞快地看了眼后,又握起了拳:

I  fuck  you。

卡米尔的嗓子发哑,夹着耳夹的耳骨也逐渐发热。

于是他骂了句,草。

 

3

老鹰头的聚会终于结束。

卡米尔注意到,在聚会开到一半的时候,雷狮就走了。他心不在蔫地摊开了手掌,几个小时下来,掌上的水笔字已经花得看不出原型。

卡米尔走出酒吧,他迎着夜风,凉风中带着湿润。老鹰头顶着满身的酒气,脸上浮现着醉意:“我送你?”

“不用了。”

“下次再来啊!也别老是这么没趣。”

卡米尔瞥了眼,没有立刻答应。

老鹰头自讨没趣,倒是一个小弟开口为他解了尴尬:“老大,那边有个美女诶!”

话音落下,就是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老鹰头瞪着眼,看向了那个从路口走来的年轻女孩——身材纤细,竹竿腿,看上去轻飘飘的。鹅蛋脸杏眼,剪着姬发,清纯的样貌有些眼熟。

“靠。”老鹰头费力地睁大眼,盯了十几秒才认出来,“卡米尔,这不是之前追你的那个校花吗?”

这句话脱口时,女孩子已经停在了卡米尔的面前。

对于她,卡米尔还有一点印象,叫做林杏,本人和方便面包装一样,严重不符。

“卡米尔,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林杏并不高,为此她得扬起脑袋,“你看到了对不对?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这咄咄逼人的模样,让卡米尔有些头疼。

对林杏之所以有记忆,一是她在自己连番拒绝的情况下还追了自己三个月,二便是她与样貌反差极大的火爆脾气。

“你他妈说话啊!”林杏急了,她干跺着脚,一把抓上了卡米尔的胳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追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闹够了吗?”卡米尔的眼神有些凉,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掰开了林杏紧扣的手指,“没事的话,让人送你回去。”

“卡米尔,你凭什么命令我!”林杏的嗓音变大,颇有些泼妇骂街的架势,“你知不知道我在门口等了你多久?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你就这么轻易地赶我走?”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今晚的夜很冷,发梢都沾了湿。

“我不管,你让我回去可以。”见对方没有半点搭理的意思,林杏咬了咬牙,“但是,你送我回去。”

“卡米尔,好歹我等了你那么久,而且夜黑风高,你也不会让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吧?”

她冷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只要将我送到我家楼下的大道上就好。你送了这一次,我以后就不纠缠你了。”

一旁的老鹰头这才有了插嘴的机会:“卡米尔啊,你看看,人家一个女孩子过来也不容易……”

“你什么时候喜欢做和事老了?”卡米尔淡淡出声,让老鹰头一呛。他看了林杏一眼,迈开步子,“走吧。”

林杏终于破涕为笑,她迈着小碎步,边指点着路,边扭着细腰跟在卡米尔的身后。

她的家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眼下四周一片静谧,宽敞的柏油路上人烟渺茫。

卡米尔抬起头,头顶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没有星月,因此也没有光,唯有一旁的路灯幽幽地散发着莹白色的微光,在地上划开了巴掌大的圆。

他看见了建筑楼,于是没有往前走:“上去吧。”

林杏的表情并不好看,她倏然攥住了卡米尔的衣角,力气很大,拧得指头都开始泛白:“卡米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卡米尔没出声。

林杏的脸倏然垮了下来,她似乎低低地骂了句脏话,接着说:“卡米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卡米尔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意外地发现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之中。就像坚硬的石头抵住了声带,无法发出半点振动。

他想,如果他能说话,自己的嗓音又该多么沙哑。

类似对上了那个人,又类似那个恶劣满满的人低着头,用油性水笔在自己的掌心中写下了一连串挑衅的英文。

忽然,卡米尔前所未有地烦躁起来了。

 

打破这片僵持的是突如其来的雨。

起先只是毛毛细雨,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大,像是被摔破的碗,漫天泼下,压垮了细软的树枝,为泊油路裹上了一层破碎的银霜。

大雨裹罩了视野,林杏将卡米尔拉到居民楼的走廊道里。即使刘海已经湿透了,她也舍不得将遮眼睛的发帘给撩起:“真倒霉,没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雨,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她笑了笑:“要不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住一晚?”

卡米尔瞥了一眼,有着往雨里冲的架势,却被林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真是服了你了,我家有伞,我上楼给你拿,借给你,成不?”

“不用了。”林杏的前脚正要迈上楼梯,就听见卡米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的确有些哑,低沉得厉害,却又异样清晰,每一个字眼在牙关间徘徊,最终缓缓地吐出。

“不用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杏转过头,她随着卡米尔的视线向雨中望去。浅蓝色的伞在蓬勃大雨里撑开了一片狭小的天地,又像是灰雾尽头的晴空,毫无预兆而又强势地闯入了视线之中,在目光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高挑的男人撑着伞,他一步步走进,最终在卡米尔的身前停了下来。

伞微微撤开,露出了属于雷狮的脸:“走,我带你回家。”

 

卡米尔没动。

男人的气势如黎明破晓,他低低地笑了一下,伸出的长臂揽过了对方的肩头,将并不矮小的少年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不走?”雷狮挑了挑眉头。

卡米尔顿了顿,接着低低说了句:“没有。”

他只是没想到,雷狮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片大雨中,在他的注视下,踏着脚下的坑坑洼洼,飞溅出与雨水融合的水滴。

雷狮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将人扯到雨中的同时,也将伞偏向了对方一些。做完这一系列后,男人回过了脑袋,轻描淡写地扫过了林杏有些诧异的面容。

在少女的注视下,他低下了头,下颚抵上了卡米尔的发顶,趁着少年全身僵硬的期间,他的薄唇在细软的发丝上落下了轻飘飘的一吻,用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说:

“这么久下来,我家的,多谢照顾。”

 

卡米尔没有回头。

他并未去看林杏的脸,只感觉到男人的炙热从自己的身侧传来,透过单薄的衣料,撞开了残留的冷意,钻入肌肤之中,就连血管也因为温暖而松弛开来。

直到两人回到了居住的屋子,卡米尔才停止了神游。

他敛下眼,雨水太大,即使有伞,也依然打湿了裤脚,湿漉漉地亲吻着皮肤。

湿极了,可他出乎意料得没有感觉到冷。

“湿了?”雷狮将话说得暧昧,“先洗澡,还是先处理我们的事情?”

卡米尔顿了顿,耳根莫名其妙的一红:“什么?”

于是雷狮单刀直入:“你最近在躲我?”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打散了心头凝聚的热量,在雷狮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卡米尔的内心浮现出了些许的懊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卡米尔说完这句话后,想像之前一样溜进房间里。这一次雷狮并没有拦他,却成功地制止了他的脚步。

“卡米尔。”雷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有多久,没有叫我大哥了?”

 

多久了?

卡米尔记不清了。

原本浮现的热度在转眼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原本流淌的血液也放慢了运动的速度。它受到了寒冷,仿佛要冻结,就连脊梁都开始僵直。

他也忘记了。

唯一残留的记忆,大概就是年仅八岁的小孩子,遥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用稚嫩的嗓音大喊着这两个字。

卡米尔想躲避,雷狮却说:“站住,卡米尔。”

他的手从后背探来,将这个清瘦的少年环在了自己的怀中。他感觉到那人颤了一下,于是轻笑一声,嘴唇贴向了他的耳朵,那里正扣着一个银色的耳夹。

灯光很昏暗,接着朦朦胧胧的光,他能看清那抹被打湿的银色。雨水沾了耳夹的表面,却没有拂去上面雕刻的痕迹。

那是一个芝麻大小的英文单词,很难看清,雷狮却对它并不陌生:

Ray。

“看,卡米尔。”雷狮亲了亲那个耳夹,“你一直没有忘记我。”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面积越来越大,触及的范围越来越泛滥,他让自己的温柔肆意弥漫,毫不遮掩,随意妄为地展现着自己的欲望。

疯了。

这个念头冒出时,卡米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了身后的人。

他能感觉到耳根上残留的吻,酥酥麻麻,挥之不去,挠得人心尖痒痒。可他偏偏恼火,偏偏拉开了距离。

“大哥。”卡米尔的喉结滚动,“别闹了。”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说过这个称呼,以至于开口都有些生涩。雷狮的眼底沉了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卡米尔说,“天色不早了,大哥早点休息。顺便,如果可以,您可以回趟本家,相信那边会很欢迎您。”

雷狮沉默了许久,半晌,他才说道:“卡米尔,长大的你真的任性得让人头疼。”

卡米尔抿了抿唇。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雷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没有等对方的回答,利落地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沓信封。信封被保存得很好,不带褶皱。只是当这些被甩在茶几上时,最上方的封口摔开,信纸的一角为此钻了出来。

卡米尔的世界开始变花,眨眼间,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唯独那一张张信散落在了桌子上,像是散开的白花,像是满地的白雪。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卡米尔。

为了你。

 

4

六岁那年,卡米尔第一次看到那个让人心猿意马的身影。

雷家是个大家族,他却是家族中最不正统、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对于血统不纯的子嗣,那群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欺辱和践踏。

不同于卡米尔,雷狮是家主的第三个儿子,与生俱来的天之骄子。当他赶走那群欺负自己的人后,还是少年的雷狮大大咧咧地在自己面前蹲下,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手掌毫不收敛地抹过了卡米尔被打得发肿的脸。

“我喜欢你野兽一样的眼神。”这是雷狮第一次和他说话,“所以野兽不应该被人欺辱,懂吗?”

那时候的雷狮才十六岁,正是最中二、最叛逆的时候。他说要罩着卡米尔,允许卡米尔只叫自己一个人大哥。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即使两人很少交集,在雷狮刻意的提点下,家里很少有人敢欺负卡米尔。

天之骄子是不允许和私生子一起玩的,雷狮和卡米尔的接触本就很少,到后来,一心和家族反抗的他甚至可能忘记了卡米尔的存在。只是卡米尔并不在意,卑贱的出生让他懂得拿得起放得下,也懂得什么叫做可望不可即。

于是他想着,雷狮忘掉自己,也没关系。

只要自己能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看着,都能开心。

六岁的小男孩不懂什么叫感情,只知道他抬头就是那道伫立的身影,令人瞻仰,是无法忘却的救赎。

那是他的光。

从他冲进自己的世界开始,从他叫自己小野兽开始,从那个黑白灰的单调世界,渲染上色彩开始。

而这一切,在雷狮十八岁,卡米尔八岁那年,彻底破灭。

 

追求自由的雄狮永远不会将自己束缚于窄小的牢笼之中,它冲破了铁栏与电网,脚踩荆棘与怒放的蔷薇。

雷狮走的那天,闹得轰轰烈烈,雷家家主一副要气出心脏病的模样:“滚!滚出雷家,你就别回来了!”

于是雷狮说:“那我滚了啊,拜拜。”

活了十八年,这是他第一次听话。

离家的时候,雷狮背着最新款的包包,只装着一点现金和换洗衣物。他走上象牙镇那辆通往世界深处的大巴车,土黄色的车身因为老旧掉了边边角角的漆皮,轮胎慢悠悠地碾过泊油路,划过两道清晰的轮胎印。

他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搭着窗子的边缘,口里还咀嚼着西瓜味的泡泡糖。撅起嘴,就吹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泡泡。

然后,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卡米尔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日里默默无闻、大气都不敢喘的私生子竟是有这般勇气,他迈开小短腿,鞋子踩着地,飞溅出泥。

雷狮听到声响了,没有回头。

卡米尔跑得很慢,追不上车,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两者的距离被拉开得越来越大。他太着急了,于是脚底打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沙石磨破了他手掌的细皮嫩肉,甚至撞破了鼻头,红肿红肿的,两腮还泛着青。

“大哥!大哥!”

他终于喊出了声。

大巴车迎着夕阳越跑越远,卡米尔伸长脖子,他似乎看到了窗边的人回过了头,看了一眼车尾,又似乎没有。

那人没有下车,车子也没有停。小小的卡米尔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乖巧地用衣角擦了擦手里的血痕。

他想说,大哥,别走。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后来,卡米尔开始上学。

他天生聪明,学习也很努力,优良的成绩让家族总算正视起这个私生子。

然而,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学会了写字,开始写信。刚识字时,想给大哥最好的,于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写——写的不好看、写错了字,都要重来一遍。在报废了四十八张信纸后,卡米尔慎重其事地封上了第一封完成的信。

为了寄信,他开始学习交际,和雷狮以前的朋友打成一片,从他们的口中得到雷狮最新的消息。结果自然是好的,他认识了一个与雷狮相熟的、在外游学的游子,虽然不知道雷狮的地址,但还是委托雷狮的朋友帮自己将信带了出去。

一次又一次,寄出的信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直到某一天,游子忍不住了:“卡米尔,你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啊?”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于是卡米尔说:“大哥说了,等我长大了,他会回来接我。

他依然记得,离家之前,雷狮半蹲在他的身前,温暖的大手揉乱了他的脑袋:“小家伙,你还小。”

卡米尔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追随大哥呢?”

“追随我?”狂傲不羁的少年咧开了嘴角,洁白的虎齿从唇缝中钻出,是那般惹眼,“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走。”

他会回来的。

这句话,伴随了卡米尔整个童年,亦是伴随了他整整十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雷狮并不是没有回来过,只是他永远找不到那抹记忆中的身影。卡米尔不记得那是自己第几次生日了,却记得那是雷狮第四次回象牙镇。

前几次的失望而归让他的脚步都开始沉稳,当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目的地时,意料之中的,得到了雷狮已经走的消息。

卡米尔常年抿直的嘴角僵硬得不可思议,掀不起半点弧度。

“生日快乐,卡米尔!”游子将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塞入了卡米尔的怀里,“明天我就要走了,信呢?我给你带给雷狮。”

“不用了。”

这一次,卡米尔拒绝了。

他坐在窗前,一如当年,十八岁的雷狮靠着大巴车的窗边,双目眺望远方。

他终于明白了,前方太远了。

而自己的梦,终于结束了。

那一晚,卡米尔整夜未眠。

那一晚,他喝了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回忆是那么灼眼。

当卡米尔回过神来时,他依然在那窄小的筒子楼里。少年倚靠着墙,注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时光改变了多少?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成长得熟悉而又陌生,只是无论过了几天、几月、几年,自己的视野里充斥的,永远是那个人的影子。

这个想法让卡米尔惶恐极了,他急匆匆地收回了视线,却得到了雷狮的步步紧逼。

“卡米尔,你在躲避什么?”雷狮说道,“这些信……我都看过,我也保存了下来。”

沉默。

“我回来了,卡米尔。”

依然沉默。

雷狮走上前,想要抱住他:“这次,我带你走。”

 

回应雷狮的,是一声巴掌声响。

响亮,刺耳。

这个巴掌并没有落在雷狮的脸上,卡米尔大步向前,他与雷狮擦肩而过,扬起的手臂一掌拍在了散乱着信纸的茶几上。

这一下,卷起了风,满眼的信纸如同秋日的枯叶,飞了起来,又轻飘飘地散落了满地。

卡米尔的力气很大,这一掌下去,茶几颤了一下,手也开始发红。他垂着脑袋,黑色的发丝顺着弧度,贴着脸颊遮掩了五官。他没了动作,任由信纸在周身飞舞。

“我不需要了,大哥。”

卡米尔说。

他很少记事,记得事情多半和雷狮有关。只是至今,他都未有忘却那一个晚上,自己打开了啤酒罐的易拉环,第一次喝酒的味道。

气泡在口腔内膨胀、破灭,刺鼻的气息涌上了鼻腔,让他近乎窒息。他不习惯酒精味道,喝一口就咳嗽一声,一瓶落肚后,他咳嗽连连,咳得快要呕吐。

卡米尔睁开眼。

“真的不需要了。”

 

5

“卡米尔,你在想什么呢?”

帕洛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米尔浑身一个激灵,他将神志从思虑中抽出后,蓦然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帕洛斯的双手枕着后脑勺,将口里的零食咬得咔嚓声直响:“你这段时间蛮奇怪的,前几天和躲什么人似的,这几天倒是不躲了?”

“怎么?是真的养了一只佩利……”帕洛斯恶劣满满,“还是那个校花堵到你家去了?”

……滚。

心知肚明自己的同伙不是什么开得起玩笑的人,帕洛斯也点到为止:“走吧,老鹰头在老地方等着呢。”

卡米尔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窗外,太阳正在落山,橙黄的光芒逐渐藏匿于重重叠叠的山峦之后,却依旧炙热得刺眼。

今天是雷狮离开的第七天。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在他拍飞了满桌的信封后,雷狮的表情淡得可怕。

他的眸子波澜不惊,没有涟漪,就连神采都难以捕捉。他拿起了那把湛蓝色的伞,伞的边缘还滴着水,撑开时,绽放的伞将水珠打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说:“走了。”

然后真的走了。

过去了七天,雷狮一直没有回来,卡米尔也没有看到雷狮的背影。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这么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卡米尔忽然想抽烟,他没有烟瘾,唯有在烦躁不行的时候才会笨拙地用尼古丁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这是个特别愚蠢的方法,他磨了磨牙,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塞入了嘴里。

奶糖的醇香与甜味在味蕾上散发而开,卡米尔吐出一口浊气,他正想走,有人叫住了他。

“卡米尔。”喊人的是之前找他谈话的班主任,中年女人一本正经地扶了扶眼镜,“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今天你家里人找过来了。”

家人?

卡米尔愣了一下,雷狮离开后,虽然他在雷家的待遇并不像以前那般惨,但他还是坚持搬出了雷家。对于这个结果,雷家的一些人自然乐享其成。

所以,雷家会来人?

打死他都不信。

“来的是个男人?二十多岁吧?看不上去挺年轻,但又蛮成熟的。”班主任边回忆着,边开口,“向我问了你的生活情况、学习经历,问了很多,看上去蛮关心你的。”

“哦对了,我问他,他是你什么关系,他说——”

“他是你的家人。”

 

很久很久以后,中年女人还能回想起那一幕。

办公室内,黄郁金香盛开,高挑的成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对面,他的长腿交叠,修长的十指交叉,漫不经心地叠成塔状。

他看上去那般自信而又随心所欲,眼睛微弯,像狮子,又像狐狸:

“卡米尔啊……是我家的”

 

卡米尔的脑子混沌了。

他被帕洛斯拉扯出校门,甚至快到酒吧了,都不见得半点清醒。

雷狮想做什么?

这一瞬间,卡米尔迷茫了。

他自认为聪明,自认为读透了人情世故,却在那个男人面前,笨拙得像个三岁的孩子,走路需要追随,跌倒需要搀扶。

在这短短的七天里,那颗冷淡的心脏开始依据着本能,寻找起那抹熟悉的影子。

“卡米尔,你怎么了?”帕洛斯敏感地察觉出了同伴的异样,他吹了声口哨,“想家养宠物?”

卡米尔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抿了抿唇,将领口拉上了一些,遮住了自己的口鼻与下颚,唯独露出一双故作平静的眼睛:“没什么,进去吧。”

他边说着,边揉了揉脑袋,搓乱了头发。

只是下一刻,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轿车飞驰在宽阔大道上,如同脱缰的骏马向不远处的男人冲了过去。

卡米尔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本该停止的身体机能在这一瞬间重新得到了生息。大脑来不及发送信号,他伸长了腿,有些干燥的风并不犀利,擦过了他的侧脸,逆着他的身,却阻拦不了半点。

十年能改变什么?

卡米尔给不出答案了,就在车子即将撞上的一刹那,他终于够到了那个游离的男人。他狠狠地蹬着脚,借着惯力,抱着对方向一旁的灌木丛倒去。

两具拥抱的身躯跌入了层层叠叠的草丛中,枝叶哗啦啦地折断,又如同蝴蝶飞舞,扑了满眼,最终洒落在了身躯的四周,盖上了一层斑斓的绿。

那辆轿车似乎停了下来,残留下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马路上喧闹起来,人声鼎沸:

“我靠!撞人了!”

“快拦着!别出事了!”

卡米尔抽了抽鼻子,他是最先落地的那个,他的脊背撞在了地上,宛若车碾过的疼痛拨动着敏感的神经。

“卡米尔?”

有人喊他。

雷狮蹙了蹙眉头,他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少年长舒一口气,他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后背的痛楚麻木了他的痛感,唯有堪称机械地半侧过身,拍了拍满身的杂乱。

“大哥刚才在想什么?”卡米尔的嗓音中带着难得的戾气,“您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这小子竟然凶自己?

雷狮莫名其妙地想笑,他正要开口,却随着目光的凝聚,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中。

“大哥?”没有得到回应的卡米尔再次开口。

“卡米尔。”半晌,雷狮才说,“你忘记戴耳夹了。”

卡米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原本该夹东西的耳骨部位的确空荡荡一片。他正要开口,原本被痛感麻木的神经系统也在此时此刻缓和过来,伴随的还有腰间的凉意。

他低下了头。

天不冷,他穿的不多,校服在这一轮跌跌撞撞中被刮破了,零碎的衣摆被撩了起来,袒露出少年奶白色的细腻肌肤。

白皙的皮肤上增添了几道殷红的刮痕,所有痕迹落入眼中都清晰无比。他的腰肢很细,腰线美好,弧度优美的线条流畅勾勒,直至腰窝处,自然而然地往下凹陷。

今天的他没有戴耳夹,却依然带着ray。

雷狮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他盯着那腰窝,盯着刻在腰窝上的几个字眼,仿佛要将那个纹身给刻入骨子里。

那是他的名字。

那是无法磨灭的痕迹。

Ray。

 

尾声

车祸的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

司机是酒驾,好在卡米尔也只是擦伤。只是在雷狮的强制要求下,卡米尔不得不趴在医院的病床上,陷入了沉思。

少年脱去了上衣,白绷带一层又一层地缠着上身,唯独露出腰窝处的纹身。他又是背身撑在病床上,拇指大小的黑色英文字母大大咧咧地暴露于空气之中,

卡米尔的耳根发红,准确说,他被人盯得后背发烫。

“大哥?”他试探性地喊出了声。

“别动。”雷狮的一只手轻轻按着卡米尔的胯骨,另一只手缓缓落在了他的腰窝处,拇指微微往下按,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自然凹陷。

“纹多久了?”

“忘记了。”

卡米尔回答的是实话,在决定放弃、于是第一次喝酒后的第二天,他就去纹了这个。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当时认定永远得不到,却偏偏固执地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迹。

“听说纹身很疼。”

“还好。”卡米尔的声音很淡,“当时宿醉了,全身都难受,所以纹的时候没有多少感觉了。”

这些全是屁话,明明他当时疼得宿醉的难受感都没了。

雷狮的唇角勾了勾,他的动作很轻,就连原本锐利的眉眼都变成了柔和的水。

“这几天,我去了很多地方。”

“你曾经住过的地方,你曾经上过的学校,现在的学校,我也去过了。”

卡米尔在心里说,我知道。

“我出门的时候在想,这不听话的野小子,和我闹脾气。后来,走了那么多地方,我发现,我真的错过了很多。”雷狮俯下了身子,卡米尔没有转头,却感觉到他的温度越来越近,“一年、两年、三年……十年,好在回来了。”

卡米尔的脊梁在眨眼之间绷紧,他几乎要翻身而起,却又忍耐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攥着单薄的床单,不敢回头,只有沉默地感受着一片柔软盖上了自己的腰窝。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也都看过。第一次收到信时,我花了好久时间才想起你,也为此诧异了好久。”

当初的他并未将这个小小的孩子放在心上,就连出手相助都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理由也只是简简单单的,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而已。

所以,当初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予。

“我那个时候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屁孩而已,但后来,我还是收到了你的信。慢慢的,我也养成了看信的习惯。”

他想起了这个孩子,于是回到了雷家,却又刻意地躲着他。他嘱咐了那群人要好好对待这个私生子,因为他是雷狮罩着的人,就像当年一样,实现着自己的诺言。

他恶劣地推测着一个孩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恶劣地等待着他的放弃。却又在他放弃的那一刻,手忙脚乱。

所以,他回来了。

雷狮的吻很轻,他的舌尖探出,带着湿润的舌头扫过了字母的黑色痕迹。他慢吞吞地勾出了名字的形状,又在最后收尾的时候狠狠地落下一吻,亲出了清脆的水声。

“抱歉,卡米尔。”他说,“我回来了。”

 

离开了十年的人,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你的面前,是什么感觉?

雷狮的唇已经离开,可偏偏腰窝处还有残留的温度。

倔强的孩子最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他将所有的信仰都刻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上,融合血与肉与骨,藏匿骄傲,遥望着自己的光。

他最终还是等待着属于他的光。

或许他会愤怒,或许他会恼羞,或许他会认为对方是在羞辱自己,甚至固执地拒绝接受自己终于盼回的朝阳。

却又在最后,身不由己,拥抱了心心念念的他。

卡米尔的唇瓣微动,他无声地说:

大哥,欢迎回来。


fin

【雷卡】《共生》09

*我与你共生

*求生者雷狮x救赎者卡米尔

*正剧剧情流,惊悚灵异快穿向,长篇连载,没有无脑甜也没有无脑刀

 

——参赛者,请自杀。

Chapter9

卡米尔没有睁眼。

又或许是不敢,黑暗往往是最为危险的。将人的四肢束缚于绝望的深海之中,用仅剩的力量去挣扎,获得的却是满手的水。像是流浪而迷路的旅人,无知,懵懂,无可救药。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呼吸声。和昨晚大同小异,它从一开始就是缓慢并沉重,接着渐渐变得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戛然而止。就在卡米尔以为它要消失后,又再次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似乎,贴近了不少。

也就是这刹那之间,卡米尔紧绷的神经陡然崩坏。他几乎反射性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脚踝上的团也与此同时瞬间发烫。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不过是眨眼不到的时间,他离开了床,落地是冰凉的地板,身后则是紧闭的房门。

这样的情况下,卡米尔无法再闭着眼睛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睁开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夜色,洁白的月光跨过了破旧的窗棂,他也为此看清了,天花板上的人。

看身形是个女人,披头散发,杂乱的头发长到臀部,却如同稻草。

卡米尔看不到她的脸,毕竟她整个人都贴在天花板上,就连脸也是一样。只知道大概穿着一条灰白色的长裙,裙摆被撕得破破烂烂,勉勉强强盖过了膝盖。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清表皮下色彩鲜明的血管,甚至就连骨头都要凸出皮肤。

这样的女人看上去未免也太瘦弱了,可卡米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前几秒面临了什么。她的指甲很尖,像是钢铁,甚至能刺穿床板。

卡米尔摸了摸胸口,心脏处的衣料有着些许的破损,好在只是擦过,未能看到下面的皮肉。可他没有忘记,在预感危险的那一秒,他立即开动了瞬移的技能。

太快了,太快了,若是他再慢一点,恐怕……

“啊……”

女人低吼着,她的四肢几乎畸形,手脚是超乎寻常的长,就像是猿猴。她的长臂背对着地面垂挂下来,那是常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动作。长长的指甲刮过了空荡荡的床,在将床单撕扯烂碎、确定无人后,她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脑袋。

脖颈上的头颅旋转,足足一百八十度。

呈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张空荡荡的脸。

面部的额骨依然突出,眼眶依然下陷。唯独失去了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张纯白色的面具。

只是卡米尔知道,那不是面具,是人皮,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女人大概是通过窗户钻进来的,她像是只灵活的壁虎,又带着孩童般地懵懂,看向了卡米尔。

如果那是看的话。

三秒之后,卡米尔觉得,她似乎笑了。

也就是这一刻,他没有半点犹豫,打开了屋子的房门,冲了出去!

门被他反手狠狠地甩上,紧接着,有重物重重地砸上了门板,凸出了一个诡异的人形。那是扑面而来的女鬼,明明看上去弱的可怜,却是一只凶猛的猛兽。

按理来说,这么响的声音足以惊醒其他房间的人,可偏偏,每个房间都是死一般安静。

卡米尔习以为常。

就算是死都有先来后到,谁都不想做第一个死的人。一群人本就不熟,何必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面临生命危险?

如果女鬼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卡米尔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劫后余生。

女鬼不会开门,只能笨拙地撞着门。她的力气太大了,看着快要破裂的门板,卡米尔计算着,半分钟内,卧室的门就会被撞穿。

好在,三十秒,足够了。

他的目标还没有达成,自然不能那么轻易地死。

他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将手放了上去。

没有人看见,他在贴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掌心泛起了一丝红光。

技能强取豪夺:能够强行发动他人的技能,并且复制并能使用对方的一次能力。剩余次数,一次。

这个技能是卡米尔在前几个世界得到的。轮回结束后,他可以将没有使用完的技能带回来。其实按理来说,穿梭多个世界的他应该有不少技能存货。而事实正好相反,他的运气向来不好,除了游戏统一分配技能的时候,他有时候甚至几轮游戏下来都得不到技能。

偶尔抽到了好技能,也往往会给那个世界的雷狮。

技能多总是好事,他希望自己的大哥在任何一个平面都能好好的。

所以,对于勒紧裤腰带的卡米尔,强取豪夺,可以说是他目前得到的最强的技能。

虽然强取豪夺能够使用的对象,只是那些有明确使用次数的被动型技能。例如黄鹂的道具技能治愈饮料和兔子的本命技能幸运的你,是无法被迫发动的。

但蝴蝶就不一样了。

卡米尔来回多个平面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人若犯我,他哪有不还手的道理。上一个世界,因为蝴蝶执意对雷狮下手,所以卡米尔并没有放过她。

他在离开前强行发动了蝴蝶的技能,被技能认为是指定目标的她理所当然地会遭受小丑的追杀。

而发动技能后,强取豪夺复制了一次使用技能的机会,在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技能绝对注意力:你是台上万众瞩目的巨星!连带你的东西都变得瞩目起来!

当卡米尔收回手的时候,时间到了。

女鬼冲破了房门,她顶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虎视眈眈地向卡米尔看去。卡米尔并不慌乱,他只是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在他脚步落下的时候,女鬼再次飞跃而起。

她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像是在平地上飞,整个人都冲了出去,扑向了那扇被下了技能的房门。

“砰!”

女鬼直接撞到了房门上,仅仅是第一次,无法让她突破。可她并不气馁,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一次撞了上去。

如果她是普通人,用这种机械而又强力的冲撞方法,恐怕早就头破血流了。

可偏偏她是鬼,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在这一次又一次地冲撞下,门后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在房门破开的那一刻,巨大的纯黑色网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女鬼!

明明是轻飘飘类似蜘蛛网的东西,却似乎有着千斤重,竟是直接将女鬼压在了地上,一时间无法动弹。

技能天罗地网:没什么好说的,技能如其名,可以根据主人意念而变成各种形态的网。使用次数x3,剩余2。

“艹。”有人似乎轻轻骂了一声。“浪费我一次技能。”

从门后走出来的竟然是死海,难以想象,平日里老好人形象的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在看到卡米尔后,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却还是咳嗽几声,摆出了一如既往的虚情假意:“你没事吧?”

卡米尔点头。

“没事就好。”死海绕开了脚边挣扎的女鬼,“这就是魔女?还是鬼?”

卡米尔没有说话。

感受到了人数变多,女鬼更为暴怒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原本惨如白纸的肌肤逐渐覆盖上了一层血色。

死海下意识眉头一蹙,他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刺啦一声,女鬼竟是徒手撕破了网,用那张空白的脸向他顶去。

死海咒骂了一句,他表面文文弱弱,出乎意料的身手却是不错,双手按上了女鬼的头,借力翻身,躲过了一次攻击。

可是女鬼并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死海见状,也不顾形象了,扯起嗓子大声喊道:“你们几个都他妈给我出来!别装死了!这丫的是无差别攻击!就想搞个团灭!我们死了,接下来就是你们!”

说话期间,女鬼再次腾起,眼见她的指甲就要狠狠刮上死海的脸,一把长刀划破了半空,直接砍下了女鬼的右手。

女鬼哀嚎一声,连忙退下,在原地翻转了几圈。

那正是百合的日式军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接着飞速跑了过来,脚尖往刀柄上一点,整把刀直接向空中跳起,被她稳稳地握在手心之中。

百合斜睨了一眼脸色并不好看的死海,嗤笑一声:“废物。”

百合的外表是极具欺诈性的,瘦瘦小小的,目测是个女大学生,可这出手却不见得半点学生风范。被狠狠鄙视了一通,死海想骂人:“也不见得你们早点出来?”

“不装了?”百合冷笑,“瞧不起你们这种假君子罢了。”

百合出来了,其他人也不躲了,毕竟谁都不想落到团灭的局面。一群人纷纷从卧室里走出,最显著的是枫叶,三蹦两跳地跑到了百合的身后:

“姐,加油,弟弟挺你!”

百合:“……你似乎比我大。”

“不怕,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姐了!你罩着我!”

“……”

“这家伙还真厉害。”红唇看着女鬼,说道。

被割掉一只手的女鬼展现了新的异样,她没有流血,或许是根本不存在血液这种东西。被割手的手臂垂挂在大腿一侧,跟截肢后复原差不多。

“呜——嗷!”

女鬼低吼着,她佝偻着身躯,原本的诡异感并没有消散,只是增添了更多的愤怒。

只是,她并没有攻击。就在她那只完好的手抬起,旁人以为她要行动的时候。

连衣裙,脱离了身体,落了下来。


【日更第二天,尖叫。

前方死海小哥哥崩皮现场。

前方百合小姐姐高帅现场。

前方……雷总依然没有掉马】

【雷卡】《共生》08

*我与你共生

*求生者雷狮x救赎者卡米尔

*正剧剧情流,惊悚灵异快穿向,长篇连载,没有无脑甜也没有无脑刀

 

——参赛者,请自杀。

Chapter8

迎来的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领头跪拜的人距离尸体最近,那是个脸上堆满褶皱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两只手歌翘着末尾的三根手指,苍老的食指与拇指捻着三炷香。

枫叶默不作声地撩起袖子,奶白色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嘴里无声念叨的老人轻声开口:“这是做什么?”

他听不见老人的话语,只看见那张干裂的嘴唇不断地蠕动。像是祈祷,又像是念咒,他睁大的眼睛里,眼白几乎要凸出眼眶,混沌的灰黑色眸子闪烁着与基督教徒截然相反的希冀。

枫叶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游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恐怖场景。

如今,万籁俱寂,他依旧心悸。

“闭嘴!”张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和皮球一样泄了不少气。他哆嗦着双腿,踩在泥泞上一步一个深陷的脚印。

“村长爷爷……”张三白着脸,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上面的,是不是我隔壁的王叔?”

村长慢悠悠地抬起了脑袋,声音苍老而又严厉:“安静!”

张三一颤。

“人既然死了,你也跪下吧。”

张三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深吸几口气,开口磕磕绊绊:“村长爷爷,我不跪,我不跪……”

怎么能跪呢?可是不跪,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烦死了!”有人大吼一声,这中气十足的怒斥足以惊动一旁林中鸟雀。说话的正是性格最为暴躁的烈酒,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像是抹掉不该存在的惊慌失措,“不就是一个死人吗?你们怕个毛线?还跪拜?”

“烈酒!”死海不赞同地出声制止。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理会他,反而做出了撸袖子的架势:“我告诉你们,爷爷我就没怕过什么东西,看我把这玩意儿给弄下来……”

他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彻底落下,所有人的耳尖都动了动。

那是一声极为细小的破裂声,小到宛若蝇虫的叫声,可以埋没在风里,更何况是烈酒这个粗嗓门。可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听的那般真真切切,像是跟尖锐的梨花针,从指腹刺入,却十指连心。

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顺着音源昂起了脑袋,他们看见,那具被插在木架上的尸体似乎有了变化。惊恐张开的嘴角勾起了微妙的弧度,甚至可以隐约看见里面发紫的舌苔。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到第七声后,一切终于戛然停止。

因为尸体的脑袋,彻底脱离了脖颈,滚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可是一切都没有停止。死人的脑袋像是有了神志,在草地上翻滚着。飞溅的杂草沾上了他僵硬而又害怕的笑脸,滚过了自动让开一条大道的人群,在七个玩家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曹,什么玩意儿。”烈酒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头颅正好面对着他,那笑容也仿佛是给他的,寒碜进骨子里。

“md,装神弄鬼,看老子弄死他。”他说着,正要寻找附近有没有顺手的殴打物,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卡米尔越过了他的肩头,在头颅面前停了下来。

“等等。”

枫叶本是好奇这人要做什么,结果当他看到清瘦的少年伸出双手,像是对待玩具皮球,纤细的手指将人头从地上捧起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卡米尔很白,这一切可以从袖口里探出的手上看出。这种白色肌肤接近于病态,以至于为他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羸弱的气息。他是个不爱吭声的人,从早到晚都藏匿于阴影之中,唯独有些璀璨的便是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即使藏在纯白的面具之下,却也能想象出那样的神采。

不混沌,不污浊,却寡淡如水。

他的表情大概很平静,因为从头到尾,他的气息都没有丝毫的错乱。

他翻弄了一下那颗人头,接着又漫不经心地放回了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缓慢地擦了擦十指。他的动作很细,从指间到指腹,再拂过掌心和手背,最后将帕子丢到了头颅前的几厘米处。

“好了。”卡米尔转过头,对着烈酒说道,“砸吧。”

烈酒和他大眼瞪小眼,见烈酒真的找到了树枝充当棍子,死海终于忍不住了,率先上前。

他没有直接触碰,捡起了卡米尔之前扔掉的手帕,隔着帕子将头颅捡了起来,交还给了村长。

村长不敢接,他只有微笑着放在地上,下面还垫着快要变猩红的手帕。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死海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伙伴离开。一旁的张三见状,连忙跟了上来,小声道:“你们是要回去吧?这山路弯弯绕绕的,也不好走,我带你们。”

死海盯了他一会:“你不跟着?”

“我害怕啊。”张三的眼睛圆滚滚的,“看他们的样子是要继续跪着,你害怕不害怕?”

想想也是,死海点了点头,算是允许。

张三将他们带回了住宿的地方后,就一溜烟地跑了。卡米尔没有独自回房的打算,因为也不会有人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去休息。红唇是速度最快的那个,她直接扣住了少年的手腕:“将东西拿出来。”

激动之下,就连甲盖上大红色的指甲油都变得刺眼。

“红唇,你别吓着人了。”

死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让女人嗤之以鼻:“吓着?我还能吓着一个徒手拿人头的人?”

他们虽然是通过了不少游戏的老人,但往往都执着逃命,谁有功夫去杀人,或碰什么尸体。就算习惯了视觉刺激,也不代表能接受亲手触碰。

再看看卡米尔,md,拿个人头和玩似的,连心理堤防都不用建立。

“福尔德,你之前拿拿个东西是在找东西吧?”死海说道,“我看到你在掏手帕的时候,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纸条?”

“你放心。”死海看似和蔼地笑了笑,“如果是技能纸条,就归你。但是如果是线索,毕竟我们是团体,让我们知道,对你也不是坏事吧?”

“是吗?”卡米尔低低出声。

他将手指探入了口袋,用两根手指捻出了那单薄的纸张。轻飘飘的,像雪。

“那就来看看吧。”

薄如蝉翼的纸张在三秒后彻底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看着白纸黑字,红唇抿了抿唇瓣,双手环胸。

不仅仅是她,所有人的眼底都沉了一下。

线索二:谁是人,谁是鬼?

在中央都市,曾举办过一次投票:你最不想看到的是哪一类型纸条?

最终,得票最多的,是“队伍里有间谍”。

想想也是,躲避追杀、活命就已经够累了,结果队伍里还有个间谍,一下子变得更耗脑子了。

好在大家都是过来人,沉得住气,有人反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纸条上没有说明鬼的数量,所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个敌人。”死海率先开口,“再则,鬼是什么?这是指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之中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当然,我不希望是后者。”

高端局的老人总是比新人想的周到,不想上一个世界,看到狼人纸条后,众人默认狼人只有一个,并且在队伍里。

虽然他们运气好,只有蝴蝶是狼人。

“不管是什么,大家先说出自己的想法吧。”死海叹了口气,“毕竟就算鬼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反倒是如果为此而拒绝队友交流,恐怕更难找出奸细。”

死海说的没错,几个人跟着点头。枫叶吞了吞口水,含含糊糊道:“那个,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向导说的,玩家有七个?”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背包,也是按照人数分配的。”枫叶搓了搓手,“可是,我没有包啊……”

他说完这些话时,还有些心惊胆战。只是注意到别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瞬间跳了起来:“你们看我干嘛?”

“没什么。”百合淡然道,“只是觉得你不该有这种智商。”

“我靠,你以为我是烈酒吗?”

烈酒挑眉:“小子,你是想要打架吗?”

“不敢不敢,大哥你说的对,大哥你是最棒的……”枫叶怂的一批,开玩笑,他和烈酒打?等着被人活活手撕吧。

虽然有了这出闹剧,人们的心情也没有好上多少。毕竟,这一点他们从刚开始就有了怀疑,如今,只是猜想被证实罢了。

鬼究竟是指间谍?还是他们要对付的“魔女”?还是全部都是?他们在哪?他们之间,还是npc上,或者,某个藏在暗处的boss?

或者,全部都有?

玩家有七个,那么多余的那个人,肯定是鬼。拿走第七个包的人是人还是鬼?如果是鬼还好说,但是如果是人,为什么不和他们汇合?那鬼是不是就藏在他们之中?

疑虑太多了,然而他们的线索太少了。几个人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最终在夜幕来临后,纷纷回房入睡。

缓缓挪动的指针象征着时间的流逝,深更半夜,卡米尔一如既往被惊醒。

他没有睁眼,只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静谧中的……

从头顶传来的,呼吸声。

【日更的第一天,痛苦又快乐着,忍不住想要来个团灭的结局呢……

对不起卡米尔,今天的雷狮依旧没有掉马】

【雷卡】《监狱岛·潮声》(一发完)

/互换身体梗,罪犯雷x研究学家卡

/《机械海》的本子内容之一


0

“我是约翰·史密斯。”

“我宣布,我有罪。”

中年男人狼狈地弓着脊梁,他的十指交叉,局促地抱起了拳头,就连两条腿摆放的姿势都有些拘谨。他说话时,干涩到显出唇纹的唇瓣张开,牵扯到了脸上的褶皱,泛黄的牙关间吐出生涩又僵硬的字眼。

“我对不起上帝,我在我妻子生产的时候,在火车站旁的宾馆和三个女人滚床单。”

“我在女儿三岁的时候,因为她的哭闹产生暴力倾向。”

“我是个罪人、罪人、罪人!”

男人绝望的嘶吼声回响于窄小的监管室,他的表情逐渐崩溃,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大概二十岁出头,身着茶色的风衣,脖颈处围绕着一条单薄的红色围巾。打理体贴的短发被深色的帽檐压着,垂落的碎发朦胧了脸庞的线条。

他将下颚掩藏,露出的唇抿成笔直的唇线,薄而性感。

“你的确是个罪人。”

半晌,他开口了。

“上帝记录了你的罪行——你的妻子生产时,你正在火车站附近拐骗了三个外地少女,在轮奸之后进行分尸,这是其一。”

“你的女儿三岁生日的那一天,你打晕了自己的妻子,并且强暴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中年男人开始抽搐,年轻人似是没有察觉,他用灌了红色墨水的钢笔给本子上记录的十三项失踪案画叉。

接着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在中年男人想要冲上来的一瞬间,蝴蝶刀从年轻人的袖口处钻出,弹出的锋利刀刃指向了中年男人的眉心。

“上帝不会饶恕你的罪行。”年轻人说,他的手腕打转,连带手里的刀子在半空中画了半个圈。

“监狱岛,欢迎你。”

 

年轻人走出监管室,脚下的船在海浪之上震了两下。

邮轮行驶于浪潮之中,庞然大物在波澜的海面上划开了分界线,伴随着鸣笛惊醒了展翅的海鸟,惊扰出蔚蓝的涟漪。

一旁的女军官蒙娜踩着三公分的小高跟走了过来:“卡米尔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同时也欢迎你乘坐前往监狱岛的A3号押送船。”

“感谢照应,蒙娜女官。”被称为卡米尔的男人出声,他的声音极低,很沉,像调过音的大提琴。

他无视了蒙娜刻意挤出的公式化笑容,半侧过身,双目眺望向乳白色的天平线。

这种冷漠的态度让蒙娜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是上任不久的监管,还未来得及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眼下不由得有些吃味,心里骂了句做作,却又不敢在面上表达。

毕竟理智告诉她,不是什么人都是她得罪的起的。

即使,对方只是个被降级到监狱岛的科技研究学家。

蒙娜不服气地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绞尽脑汁地寻找新的话题意图消除尴尬。卡米尔并不知晓女人的矛盾,他远眺时,海面上浮现起淡淡的薄雾,缭绕的云烟之中,船笛与鸟鸣纠缠回旋。

黑色的三角影子闯入了视野,若隐若现,似乎眨眼之间就能消失于这片朦胧的白茫。

蒙娜眼睛一亮,附和道:“卡米尔先生,监狱岛要到了。”

然而她的话音未来得及落下,卡米尔的耳根颤了颤,整艘轮船也跟着抖了抖。却不同于海浪冲撞的颠簸,它的幅度之大,几乎要掀翻整个夹板。

就连海风都开始喧嚣,腥咸的味道中沾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

“跳船!”

卡米尔的反应飞快,他一把扯过蒙娜的肩头,翻身翻过了由铁制品围绕出的栏杆。

头部最先落水,砸出了巨大的水花,咸过头的液体涌入了鼻腔,在一个呼吸间麻木了紧绷的脑神经。

爆炸声倏然响起,疯狂如野兽的火焰冲出了船只,即使隔着水流都要震碎耳膜。轰炸荡出汹涌的气浪,卷起海水和卡米尔的身躯,乃至整个人都冲了出去。

该死的。

卡米尔在心里骂了句,在视野彻底黑暗之前,他挣扎着将手探出了水面。

故事,开始了。

 

1

即使醒来后,卡米尔也记得那沉溺于海水之中、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半眯着眼,脱离昏迷后下意识扯了扯衣领——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只是当指腹触及喉结的一瞬间,粗糙的触感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卡米尔的思绪开始清醒,他摊开手掌,对着自己的右手开始发愣。

身为一个科学研究学家,不舞刀弄剑,就连手写记录,也随着科技的进步转化成了电脑记载。

他的手本该是修长纤细的,很瘦,还带着奶白色,似乎能看到表皮底下的青色血管。可偏偏,现在入目的,是一只极为陌生的手。

老茧的生长让关节有些粗,但是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有些不规则的指甲边缘染着灰色,大概是常年摆弄枪械,就连掌心都粗糙得厉害,像是磨砂。

卡米尔想骂人。

他低下头,垂目就是身上的黑白色囚服。囚服很大,他的身体也不瘦弱,透过松松垮垮的领子,他看清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还有凹陷深邃的锁骨,包括那厚实的胸部肌肉。

于是他沉默了,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他绝对没有这么饱满的胸肌。

难道是自己昏迷太久,导致身体异变?

这个念头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卡米尔蹙起眉头,头疼得厉害。

此时此刻的他坐在冰冷而又坚硬的铁床上,盖在身上的只有一条单薄到不可思议的毯子。好在阳春三月,天气没有太冷,室内却是压抑得厉害,发凉的空气交错着金属的生锈味道。

卡米尔终于想起来这是哪了。

监狱。

 

半个月前,卡米尔因为科技策划的问题,得罪了某个大官。上头惜才,又不敢得罪人,思前虑后一番,最终将他派遣到这里。

监狱岛。

监狱岛,顾名思义,属于政府机构隐秘的地带之一。这里看管着罪大恶极的死刑罪犯,就连军官都多多少少带着黑色背景。表面上是派遣,其实也是变相的欺压。

不过这些对卡米尔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聪明、无欲无求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这个事实可以在卡米尔身上完美彰显。只是,他能够接受调职,却不代表他能坦然自若地在身体异常的情况下呆在监狱里。

于是,卡米尔花了一分钟确定了这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的事实。面对这个结果时,他有些牙疼。

这种别扭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门就开了。

 

“先生,请不要一意孤行。”

“如果我连这点权利都无法拥有,我想我没有兴趣继续呆在这片鬼地方。”

“可是……”

“没有理由,出去吧,蒙娜女官。”

前来的男女你一言我一句地对话着,被称为蒙娜的女长官最终无可奈何地躲了一下脚,侧身离开。

监狱并不空旷,因为一个人的来到,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拥挤了。卡米尔抬起下颚,黑色的影子闯入视野,却像是夺目的光,刺得瞳孔猛缩了一下。

“哟,你就是卡米尔吧?”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咧开,呈现出满骨子的调侃和恶意。两个人四目相对,头脑聪明的选手分别注视着对方熟悉的眼睛。

“初次见面,我叫雷狮。”

 

卡米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飞快地用目光打量了一遍面前名为雷狮的家伙——那本该是他的身体,清瘦寡淡,却因为灵魂的变化,眉梢宣扬般得挑起,原本无欲无求的脸上扫去了一如既往的淡薄。

“哟——”雷狮吹了声口哨,“原来我的脸真的能摆出这种表情,和不举似的。”

他指的自然是卡米尔的扑克脸。

卡米尔的嘴角微动,反而唇线抿得更为笔直。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毕竟,除此之外,眼下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

他和雷狮交换身体了。

 

卡米尔努力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关于雷狮的信息。

因为船只调派不易,这次前来调职,卡米尔坐的是监狱岛的押送船。押送船押送的不仅仅是大陆资源,还有新的转监狱罪犯。

雷狮便是其中一个。

他太过令人印象深刻,所作所为如同他出色的皮囊带着刻骨铭心的味道。玩弄权政,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船是你炸的?”卡米尔问道,他还记得轮船爆炸时的烟火味道,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会死。

“我只是觉得没事干,太无聊了,就做点刺激的事情。”雷狮笑道,他的双眸盯着卡米尔的脸庞,“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明明本该是自己的眼睛,卡米尔却从那双眼里,看出了野兽的强势。

“你想做什么?”

卡米尔问道。

对方的发问让雷狮顿了顿,接着脸上绽放出了显而易见的愉悦。

“卡米尔,看来你比你的外表看上去更有意思!”雷狮说道,“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对吗?”

这种聪明的人,就应该和自己一样,成为没有拘束的疯子,而不是在束缚重重的政府机构里,埋没自己的本性,受到苛刻,最后还差点被自己炸死。

雷狮这般感慨道,全然忘记了制造爆炸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我不知道我们身体交换的期限是多久,但是但从让我开心的方面来看,无论是几天,都足够了。”他的笑意更深,“卡米尔,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

这绝对是个糟糕的请求,于是卡米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拒绝。”

真是让人伤心透了,雷狮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卡米尔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投影倏然倒下,属于自己的气息猛然凑近,铺天盖地地裹上了自己的五感。

紧接着,一抹黑色的冰凉抵上了他的腰肢。

“那么,现在呢?”雷狮凑到他的耳边,卡米尔甚至能感觉到他刻意喷洒在自己耳垂上的温热气息。

“卡米尔先生。”

 

他竟然用微型手枪对准了自己。

卡米尔的神经紧绷,他并没有质疑雷狮从哪里拿到的手枪——毕竟以一个天才犯罪的手段,用自己的身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到枪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卡米尔垂下眼皮子。

他原本的身高只有170出头,雷狮的身体却足足一米八以上。身为主动方的雷狮大概是习惯了自己的身躯,自然而然地做出壁咚的动作。只是眼下交换了身体,雷狮不得不用卡米尔原本的躯体,做出与身高不符合的举动。

以至于,卡米尔第一次尝到了身高优势——低头看人。

“嘘,轻点声,我可不保证那个无趣的蒙娜女官会不会做听墙角的举动。”雷狮说这话时,有点故弄玄虚的味道,“你也不喜欢那个女人,或者不喜欢这个地方,对吧?”

卡米尔不可置否。

但是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环境的喜恶并不能改变他的适应能力。

“那么,来和我赌博吧,我的小教授。”雷狮边说着,边凑得更近了一些,他似乎吻了吻卡米尔的耳朵,“告诉你一件事情,据说这座岛是军事物资和机密的交换点之一,所以藏着不少军事武器,包括炸药。”

“你想炸岛?”

“不错,很聪明,让人一时间舍不得对你下手。”雷狮唇角的弧度更深,“以我的手段,五天时间,足以我偷盗出炸药,完成布局。不过鉴于你是新手玩家,我给你七天的时间,从我离开监狱那一刻开始计算。”

这算是什么特殊的奖励和认可吗?

“我有权利拒绝。”

“不,小教授,你没有这个权利。”雷狮笑道,“现在能阻止我的,只有你。”

“如果我真的炸了这片岛屿,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会面临崩溃。到时候,岛屿下沉、潮水引流,或者你会一不小心死在爆炸之中。”他说,“你差点死了一次,也不想再死第二次吧?”

“记住了,再说一遍。现在能阻止我的,只有你。”

卡米尔的唇瓣蠕动,疯子。

雷狮这句话不假,他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真正的卡米尔,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并且太过危险。

他现在顶着雷狮的身份,就算告诉军官,“卡米尔”要炸岛,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他的妄想。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如果没有猜错,新的押送船只会在七天后到达,就算卡米尔想借机逃跑,也只能等到七天后。

而那个时候,说不定已经爆炸了。

他可以不管岛屿,可以不管那些军官犯罪,却无法不管自己的性命。

他无路可退。

卡米尔的沉默代表了他的答案,雷狮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他拍了拍卡米尔的领口,又飞快收回了手:“送你个东西,新手道具。”

他说完,没有停留的意思,转身想走。

“等等。”卡米尔喊住了他,“你不怕死吗?”

雷狮迈出的前脚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

疯子自然是不会害怕的,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不过雷狮并没有说出口,反而侧过头,留给了对方一个挑衅的笑:

“当然害怕,那么,小教授——”

“你要救赎我吗?”

 

2

卡米尔在心里数数。

他从雷狮走的那一刻就开始数,一字不漏,数到二十一万六千时,他才停了下来。

中间有监管送来了晚餐,监狱岛的囚犯统一用餐时间是六点,距推算,雷狮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六个小时过后,现在则是晚上八点。

卡米尔事先了解过监狱岛的作息时间,七点到八点正是换班的高峰期,也是监管最为松懈的时候。

卡米尔从帖床上站了起来,他面不改色地按响了呼叫铃,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慢吞吞地挪步过来了。

监管还没来得及交班,一手拿着盒饭,嘴里还啃着鸡肉,冒着油:“干啥?”

卡米尔回答:“上厕所。”

卡米尔刚来一天,还没来得及安排,所以呆的是临时单间,并不像正规间那样有着厕所,就连方便都要监管带着去囚犯公共厕所。

监管瞅了他一眼,骂了句多事。

毕竟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要方便,的确倒胃口。

卡米尔故作不懂,监管给他戴上了临时手铐,带领着他来到了公厕。

说是公厕,却不像城市里的那些,没有隔间,独立的空间里只能容纳一个半人。监管将卡米尔的手铐锁在了墙上的铁链上,手铐和铁链都是特质的,靠蛮力无法挣脱,再加上每个囚犯入狱前都被搜过身,身上恐怕只能搜出一根头发丝。

所以监管放心的很,他单手捂着鼻子,出去前说了句:“快点。”

他还要吃饭呢。

卡米尔低眉顺眼:“肚子疼,慢点。”

监管又骂了句扫兴。

待监管出去后,卡米尔打开水龙头,制造出细微的流水声。

来的路上他观察过,四周都是监控器。不过不出他所料,卫生间里是没有的,卫生间门外的门口倒有一个,用来监视人们的进出。

卡米尔将手伸进领子,将一个球状的微型金属从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雷狮之前在监狱里给他的,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巧妙地借着角度卡了监视器的死角,将这东西塞入了他的衣领。

金属球的末尾有着细小的倒钩,轻而易举地钓在了内侧的衣服里,不会掉落,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卡米尔是科学研究者,很轻易地认出了这个东西。

拥有电子干扰的微型电击球。

主要作用是在按下开关的五秒后产生足以令正常人昏厥的电流,三秒后自动关闭,其次则是干扰信号,对之进行屏蔽。

这是卡米尔研究出来的防身用品,一般也会带在身上。如今,由雷狮亲手转交给自己,倒是让他品尝出了讽刺的味道。

物是人非。

卡米尔难得笑了,只是这抹笑容有些僵硬,宛若经过程序化的机械人,甚至无法琢磨出任何味道。

他抬头看向卫生间紧闭的门,可以想象,监管正蹲在门口卖力地咀嚼着鸡腿。

 

镜头转换。

雷狮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的左腿叠上右腿,展开的双臂懒散地搭在一旁。

而蒙娜女官正站在他的身侧,对其展开喋喋不休:

“卡米尔先生,关于您的调职问题,我们岛上进行了慎重的思考。”

“经过上头讨论,A3艾米西研究计划将转到您的手中,到时候还请你……”

“打住。”雷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没有兴趣听你讲课。”

有一瞬间,他甚至后悔和卡米尔交换身体了。

蒙娜女官的面色一变:“卡米尔先生,我知道你在政府的地位不低,但是请您记住,这里不是外面,而是监狱岛,上了这片岛,无论是谁,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如果我说不呢?”

女官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恕我直言,现在的您还没有这个能力。”

“有没有能力,可不是你能够定夺的,不怎么美丽的小姐。”雷狮倏然站了起来,他握着微型手枪的右手对准了蒙娜的胸口,“那么,现在呢?”

“你竟然偷盗枪械!”蒙娜大惊失色。

“卡米尔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违反了监狱岛的规则!”蒙娜严肃道,“还请您放下枪支,否则我会转告上级,让您受到惩罚!”

“如果你还有这条命的话,我并不介意。”雷狮手中的枪在蒙娜的心脏处碰了碰。

只不过经历了一次爆炸,蒙娜竟是觉得眼前的科技博士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本来的卡米尔高傲孤立,而现在的他,就连发丝都泄露着张扬。

她的嘴唇发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雷狮笑了一下,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他收回了枪,看着蒙娜踉跄了一下:“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小军官,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就连额头都渗出了细细的汗水:“蒙娜女官,417号犯罪雷狮逃走了!”

 

这件事撞击着蒙娜的大脑,她惊呼了一句“什么”后,立即带人前去监控室。

监控录像是半小时前的,卫生间里发出了一声哀嚎,门口的监管听到后,立即走了进去。

三分钟后,穿着监管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前后两者有着明显的不同,前者的身形有些圆润,而出来的人则是四肢修长而又高挑,型号不符的监管服套在身上,过度的紧致甚至能看到肌肉被勾勒出的线条。

那人,正是逃跑的“雷狮。”

“07号监管声称听到了声尖叫,于是进去查看,结果犯人将他打晕。”小军官进行报告,“经过体检,07号军官曾受到高强度的电流攻击,可以推测出犯人身上有危险物品。”

“该死的,不是已经没收了所有东西吗!”蒙娜女官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就看向身侧的雷狮。

六到七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可是见过犯人。

“你在怀疑我?”雷狮轻而易举地品出了女官眼里的意思。

蒙娜的脸色并不好看:“卡米尔先生,我拥有怀疑的权利。”

“如果没有证据,你没有资格给我定罪。”雷狮笑得肆无忌惮,“所以,我拒绝罪名。”

他太过精明,就算蒙娜看了千八百遍摄像头,也不能截到他暗度陈仓的画面。

蒙娜的面色更为阴沉:“就算没有这件事,你偷盗枪械,我也有资格拘留你!”

“你可以试试。”雷狮的右手一抖,微型手枪从袖口处钻了出来,稳稳地落入了掌心,“其实我并不清楚,这把手枪的子弹速度,是否能快过人的动作。”

空气瞬间僵持,蒙娜的两道长眉死死地蹙在了一起。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恨,之前在船上的救命之恩也无法磨灭她对待规矩的古板和愤怒。雷狮的鼻尖动了动,觉得气流粘稠得厉害。

“砰!”

巨大的轰炸声爆发而出,就连监控室都为之颤抖了几下,抖落下微小的沙粒。蒙娜的脚下不稳,她扶着桌子,这突如其来的轰炸使她的怒火被惊恐取而代之:“怎么回事?”

“蒙娜女官,接到报告,A3处遭遇小型爆炸!疑似417逃犯所为!”

“抓到人了吗?”

“抱歉……”

“够了,那个混蛋难道是想炸岛吗?”蒙娜用拇指狠狠地碾了碾眉心,“A2队迅速进行搜捕,A1和S2前往仓库进行监管,不容许半点闪失!”

“是!”

雷狮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牙关磨了摩,食指在腰侧狠狠地摩挲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雷狮回到了私人起居室。

因为417罪犯的逃脱和刻意爆炸,蒙娜无法腾出精力再去管雷狮的事情。雷狮乐得悠哉,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烟,点燃,靠着墙,将烟叼入了嘴里。

燃烧的尼古丁化为朦胧的灰雾,漂浮于半空之中,刺鼻的气息钻入鼻腔,就连紧绷的神经都在醉人的味道下放下了戒备的姿态。

雷狮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睁开了眼。

他的对面树立着一面等身镜,房间里没点灯,昏暗的很,唯有月光跨过窗棂,依稀地勾勒出万物的轮廓。

雷狮凑近了一些,勉强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

准确来说并不是自己,而是“卡米尔”。常年呆在研究室的研究学士普遍清瘦,他本来也这么以为,直到手撩起衣摆,抚摸过腰际紧绷的、恰到好处的肌肉后,才意识到,这具身体有着不错的肉感。

雷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他用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衣扣,袒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大半胸膛。属于卡米尔的肉体在视野中更为清晰了一些,他沉浸许久的活动分子竟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他在原来的身体里,估计会对原本的卡米尔产生超越灵魂的更大兴趣。

雷狮想着,他的手落在了腰间的皮带上,在指尖触及金属后又顿了顿。他的耳尖微动,敏锐的野兽直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藏匿于夜色中的威胁。

“哟?”

雷狮发出轻声时,一把蝴蝶刀对上了他的后颈。

“你果然来了。”

 

3

蝴蝶刀的刀尖顶在后颈上,最为锐利的地方几乎要刺进皮肉里。

卡米尔听着雷狮的声音,并没有吭声。刀子是他从监管身上搜来的,还借此撬开了手铐。

而现在,他将刀子,对准了雷狮的命门。

面对威胁,雷狮并没有紧张,就连肌肉都没有进入戒备状态。他整个人依旧松松垮垮,双手插兜,散漫地站在那里。

“不错嘛,逃出来了,还找到了我。”雷狮咧嘴,“卡米尔,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别动。”卡米尔冷声,“否则我不介意用刀子贯穿你的脖子。”

“即使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雷狮的话让卡米尔愣了一下,“你就不担心我死后,你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了?”

这并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警告。卡米尔握着刀子的手未有松开,面对罪大恶极的罪犯,他不能拥有半点闪失。

“让我想想,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雷狮摩挲了一下下巴,“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击倒监管,偏偏用了我好心拿来给你屏蔽信号的电击球。这么做,是想让蒙娜怀疑我?”

卡米尔并不会去质疑一个疯子的智商,雷狮能够猜测出来,在他的意料之中。

“包括制造小型爆炸?”雷狮继续说道,“我想你并没有接近仓库,只是分解了偷来的东西,将埃尔元分子相克的电子机械相合后开启高速运转,在一定的时间后会产生波动。”

“这么做,是想让蒙娜对仓库附近增加戒备?让我无机可乘?”

雷狮说道。

“不得不说,卡米尔,你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是非常有用。”他边说着,边侧过了脑袋,并没有顾忌蝴蝶刀在后颈出划出了一道细小的红痕,“不过,小年轻,你的忍耐力还有待提高。”

“如果这是你的目的的话,祝贺你,你成功了。”卡米尔蹙眉。

他原本并不想在雷狮面前露面,出现在附近也只是为了监视雷狮的举动。可偏偏,这个该死的疯子早就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于是用那堪称变态的举动将他逼了出来。

雷狮故作恍然大悟,他点了点自己的锁骨:“你在说,这句肉体吗?”

卡米尔不可置否。

“你放心,我对目前可以称之是我身体的东西没有半点兴趣。”雷狮缓缓道,“毕竟,眼下能够让我感兴趣的,是你的灵魂啊,玩家先生。”

“叮”得一声轻响后,蝴蝶刀在眨眼间被打飞了出去。卡米尔的手腕发颤,他的反应并不慢,甚至这具身体给他带来了原来肉体不可能拥有的力量。只是这一切并不能让他进行多余的反抗,多年以来的犯罪经验让雷狮的实力逼得人无从抵抗。他的力道更大,身手更为敏捷,他的鞋跟狠狠踩在了蝴蝶刀上,一只手钳住卡米尔的喉咙,将他压在墙壁上,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看来肉体的交换并不能改变你的身手,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小玩家。”

雷狮的话让卡米尔眯起了眼睛,他感受到了来自男人身上的兽欲,铺天盖地一般剥夺着自己每一丝理智。

“小玩家,失败,是要受到惩罚的。”

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米尔的唇上蓦然一热,对方的脸庞在自己的视野里无限放大,最后定格成无法忽视的画面。

那个吻并不深,蜻蜓点水的一吻,只是单纯的唇与唇的接触,却让卡米尔的手背青筋胀起。

雷狮不会坐以待毙,他也不会。

卡米尔猛地抬起了腿,目标正是雷狮的胯下。雷狮在他脚掌离地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迅速地松开了卡米尔的唇,力道也为此松懈了一些。这正是卡米尔逃脱的好时间,他没有踢中自己的目标,于是长腿一拐,目标转向成了雷狮的脚踝。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雷狮不得不挪开了踩着蝴蝶刀的脚掌,而交换后的身体让卡米尔更加敏捷。他用脚尖掂起了地上的蝴蝶刀,刀子飞到半空,最终刀柄被稳稳抓住。

“看来你比想象中的更为棘手。”雷狮这般说道,旁人无法听出他话语中的喜怒,“那么,这样呢?”

微型手枪射出子弹,目标却不是敌人,而是身侧的窗户。玻璃在啪的一声后支离破碎,惊扰了原本寂静的夜。

卡米尔的眼角一跳,他深深地看了雷狮一眼,反手撑上了窗子,跳了出去。

雷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将枪抬起,徐徐地吹去了枪口上几乎看不见的烟雾。

“真有意思。”

 

蒙娜在听到响声后,带着人姗姗来迟。

“卡米尔先生,看来您是被417号逃犯盯上了。”蒙娜说道,“我们会对你进行保护,还请你配合我们。”

“当然可以。”雷狮说道,“不过女士,在此之前,不如我们进行一次合作?”

 

  • 六、五……二。

倒数第二天的晚上。

卡米尔半蹲在地上,几天几夜的躲藏让他看上去很是狼狈——泥泞沾满了原本干净的囚服,衣料上满是褶皱。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发尾处打结,眼白也因为过度疲劳布上了红血丝。他并不能看到自己的模样,不过就算看到了,估计也不会有半点心疼,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

该死的。

卡米尔咒骂了一句,他正拿着一个干枯的树枝,在地上写着数字,勾勾画画。

之前的计划在雷狮的操作下已经成了败笔,对方借此得到了蒙娜等人的保护,并且提出主动追拿“417罪犯”,获得了一部分下等军士的控制权。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足够了。

雷狮无疑是聪明的,他的犯罪意识或者反侦查手段都令人感到恐怖,否则也不会在这几天里,逼得卡米尔东躲西藏。

虽然最终军队还是让417罪犯落荒而逃,但是比起蒙娜,能够找到对方藏身之处的雷狮无疑获取了别人的信任。蒙娜自以为能够通过手下监视对方,却不知道很有可能让对方钻漏洞。卡米尔猜测,这几天里,雷狮早已借着信任和军士的疏忽脱离了管制,并且布置下了轰炸点。

只是——

卡米尔的眼底一沉,他盯着脚边的数字,由不同字符结合的公式从脚边开始,足足布了两平方米的范围。

他并没有找出布置炸弹的地点,这个事实无疑是打击人的。

再这样下去,他面临的,只有死亡。

卡米尔的手中一用力,他狠狠地折断了手里的树枝。倏然,他顿了一下,接着疯狂地用脚掌抹去了地上的数字,重新盖上了泥泞。

 

五分钟后。

有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雷狮的嘴里叼着根杂草,他用牙齿咬着草根,双手插在衣兜里,迈着闲庭信步,甚至还吹出了一声细长的口哨。

半晌,他停下了步伐,

“嗨,卡米尔先生,你在吗?”

他弯下腰,说。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口由石砖堆砌出的枯井,这片是监狱岛未开发的野地,因此连水井都遭到荒废。井水浑浊,说不出颜色,杂乱的草与叶子漂浮在水面上。

“我知道你在的。”雷狮边说着,边掏出了手枪,“你知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找你有多么不容易。哦对了,你应该写了什么东西,虽然用新的泥土遮盖去了,但是那部分的泥土有些松动。一般人很难看出,可是我毕竟不是一般人,你说是吗?”

他缓缓地将枪口对准了水面。

“我并不知道子弹在水里会产生什么变化,但是我不介意试一试。”

他说完话时,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非常有耐心地等了几秒。四周一片寂静,就在他等得不耐烦时,枯井的井水突然荡漾起了水花。

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卡米尔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发丝还淌着水。他像是一尾人鱼,却没有那百般娇媚,只有那双眼睛里,迸射出冷光。

雷狮笑了:“好久不见,卡米尔先生。”

 

4

卡米尔的眼神发冷。

冷水打湿了他全身上下的衣襟,划开了肮脏的泥泞,灰黑的颜色晕染而开,整个人显得更为脏乱。

那种宛若身临寒冬腊月的冷意,钻入骨髓,深入脊梁。

卡米尔的手落在了腰侧,之前的蝴蝶刀就挂在那里。如果雷狮敢动一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割断对方的血管。

雷狮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欢了:“你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毕竟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想抓你,现在来这里的,就不会是我一个人。”

卡米尔并没有否认对方恶劣的“善意”。

监狱岛就巴掌大,就算卡米尔再怎么会躲藏,也躲不到哪里去。他也猜测到雷狮的暗地放水,猜测到自己的逃脱和对方有关。

只是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对方想做什么。

“你看,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雷狮扣下了枪板,轻响之后没有射出子弹,“现在的我对你而言没有半点威胁,不是吗?”

“你想做什么?”

“和我去一个地方吧。”雷狮说,“就当做,对于玩家的奖励?”

 

卡米尔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不知道雷狮想要干什么,但眼下的情况,他只有选择低头。他拖着自己湿透的身子,每一步都残留下灰色的水迹。

海风掀了起来,冷风擦过了他的面颊和身躯,还没有蒸发的水珠变得更冷了。

“到了。”

卡米尔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抬起头的一刹那,听到了起伏的海浪声。

 

监狱岛,四面环海。

这是座被海水包裹的岛屿,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尽头的水线与广阔的夜色交融在一起。

夜已深,没有海鸟,没有船只,唯有海面上荡起的道道涟漪,肉眼捕捉不及的波浪,从远方涌来,冲上沙滩,湿润了脚底的沙粒。

“我们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逃亡者。”雷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的声线低沉带着磁性,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潮声。

“在这个规则混乱、律法悲哀的世界,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可笑,甚至无聊极了。”雷狮的脸庞微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鞋,光着脚,脚趾陷入脚底的沙子,“还好上天没有让我无聊至死,你说是吗?卡米尔。”

卡米尔向四周看去,雷狮接着说:“你放心,附近没有监管。”

“你很灵敏。”卡米尔收回了视线。

这个世界是否令人觉得可笑?

卡米尔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身为家族私生子的他所关心的也不过是活命问题。就算之后立足,他也在纷争的边缘徘徊,谨慎而又小心地舞蹈。

他或许是排斥这种感觉的,却因为过度熟悉而变得麻木,就算因为得罪人而被调职到监狱岛,他蓝色的眸子中拥有的只是漠然。

他的手抬起,不自觉地攀上了自己的胸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死寂的心脏开始跳动,他的生命力开始复苏,他的情绪开始苏醒。不再是近乎机械人的冷淡,而是拥有了恐惧、愤怒……

这种感觉糟糕吗?

卡米尔无法得出答案,他看见雷狮站在自己的身前——用着自己的身体。

“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

雷狮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让人忽然好奇起对方躯体下的灵魂。

“我只是追求着属于自己的乐,好在,结果并没有让我失望。”

雷狮忽然冲了上来,他的双手按住了卡米尔的肩头,两个拥抱的人直接倒在了沙地上。沙粒飞溅而起,卡米尔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他的后背着地,自由的痛感几乎要冲出名为身体的容器。

“我很期待,卡米尔先生。”

“这场游戏,我不可能输。”

雷狮低声说,他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

卡米尔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颤了一下,他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感受着肌肤与茧子的接触,两者缓缓摩挲。

“我也不会输的。”

或许是被这个狂傲的男人惹恼,或许是灵魂被点燃。

他这般说道。

“绝对不会。”

 

他不会输。

这个念头直到天边破晓后才有些许的泯灭,卡米尔咬着草根,通过汲取草根上鲜少的甜味来满足自己淡出水的味蕾。

一夜没睡将他的疲惫提到了极致,雷狮走后,害怕监管到来的他就离开了海滩,找到一处藏身之处进行暂时的休息。

他无法睡眠,天亮后,就是新的一场战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计算所需的公式充填着脑腔,胀痛感令人咬牙切齿。卡米尔顾不了脏污,直接坐在了泥泞上,接着吐出一口浊气。

有哪里不对?

一声悠长的船笛从天边传来,划破了天际,隐隐约约,像是隔着几层浓雾,却在这缥缈之中,缓缓拉进了两者的距离。

堪称诡异的感觉涌上了卡米尔的心头,他忽然想到什么:

新的运送船只,只会在七天后到达。

 

卡米尔冲了出去。

距离船只彻底着陆只剩下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种短暂不能让他做出任何改变。

为什么雷狮定的时间是七天后?

为什么他并没有给一个准确的时间数值?这七天,是否是完全的一百六十八小时?

为什么,雷狮会带他去看海?

游戏要结束了。

当卡米尔终于明白这些的时候,他手足无措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输得一败涂地,甚至不再拥有任何转机。

真的是这样吗?

卡米尔不信。

所以他并没有停止奔跑的动作,这一刻的他着实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在牌底揭开的前一秒,依旧抱有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响,似乎听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对雷狮说出的承诺。

他不能输。

 

雷狮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腕表。

腕表上的指针正在进行有规律地挪动,蒙娜叉腰站在一旁,清点完屈指可数的士兵后,她转过头:“你让我把人都派到海边做什么?”

“等下就是船只抵达,今天也是雷狮逃跑的唯一机会。”雷狮面不改色,“况且,你也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吧?”

想起上次的爆炸,蒙娜的表情就变得极为难看,打死她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只是,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蒙娜问道,“巡逻兵已经布置下去了,如果雷狮真的会去海边,那我们也不用在实验室守株待兔。”

“不,他会来的。”

雷狮的声音是那么笃定。

蒙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顺便再确定一件事情,船只上岸的时间无法彻底确定,所以上岸后,通常会拉出一声特异的船笛,是吗?”

雷狮的问话让蒙娜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她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就看见他扬了扬下颚,望向远方。

“看,来了。”

 

5

曾经有人挑战了生与死。

卡米尔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落到与别人同生共死的地步——即使用这个词形容现在的处境会有些微妙。

眼下,实验楼的底层,蒙娜和几个仅剩的监管举着枪支,满脸戒备地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反倒是雷狮,轻轻松松地站立在那里,一双眼似乎带着笑意。

“雷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蒙娜看了看卡米尔,又看了看浑然不在状态的雷狮,“你不是说……”

“我只是出个假设,蒙娜女官。”雷狮回答道,“假设有很多漏洞,不是吗?”

狗屁漏洞!

蒙娜在心里骂了一句,就算她没搞明白其中的因果,但也意识到,自己恐怕被这个男人耍了!

卡米尔手握着蝴蝶刀,现在的他已经无法用狼狈来形容:身上的布料彻底破碎,零零碎碎的几块布料无法遮挡住小麦色的肌肤。除了手里的刀子和强壮的身体,在一把把枪支之下,他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你来了啊。”雷狮满脸散漫,看得蒙娜想锤人。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来了,现在的你也做不到什么。”他没有得到卡米尔的答案,于是接着说,“用你手里的刀子捅死我?别忘了,只要几秒,哪怕只有一秒,都足以我终结这场游戏。”

“你输了,我的小先生。”

蒙娜怒目圆瞪,而战场的主角并没有回答他的狂妄。这份沉默过于诡异,甚至让雷狮都有点微妙。

卡米尔一步步地走进了枪口,准确来说是走进了雷狮。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双方拉进了距离,却又保证,只要卡米尔举起刀子,就那么短短地一瞬间,子弹就会贯穿这个人的头颅。

卡米尔松开了手,他将蝴蝶刀扔在了地上。

船笛声终于在天边拉响,不同于之前的漫长,这次是特殊的三长一短,带着些许欢悦和喜庆。蝴蝶刀子落在地上,人们的枪口颤了颤。

也就是这么短暂、令人几乎可以忽视的迟疑,卡米尔迈开了步子,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将所有的弱点和死穴都暴露而出,唯一的目的是抱住那个年轻的学者。雷狮感受到了炙热,感受到了气息,感受到了拥抱,对方第一次主动,就诞生在了枪口之下。

接着,那人狠狠地吻上了他。

唇齿相撞,没有任何柔情,为了达成目的般的亲吻。他用舌尖掀开了自己的唇瓣,撬开了口腔,一顿胡冲乱撞,这是属于卡米尔的、一直被压抑的野性。七天的赌博,使他宣泄、使他爆炸,诞生在了眼皮子底下。

雷狮愣了愣,直到有什么东西滚入了他的嘴里。

“我不得不承认,和一个疯子赌博,就连我自己,都成了疯子。”

卡米尔脱离了那个吻,他终于说话了。他张开唇,露出的白牙已经被鲜血染红。雷狮这才注意到,他的舌头表面不知何时被刮花了。

“但是,我没有输。”

……

“卡米尔先生?”

卡米尔睁开眼。

习惯了雷狮的身体,现在回到自己的身体,反倒有些不适应。至少,他不得不承认,比起雷狮,自己未免也太过羸弱,此时的状态甚至比之前通宵后还要糟糕。

想到这里,卡米尔又不由得怀疑起,雷狮是否用自己的身体做过什么。

那一次,实验楼下,他将微型金属球藏在了嘴里,即使金属球上的倒钩差点将自己的舌头给勾掉了。他用牙关按下了开关,接着通过接吻在电击产生之前,将金属球塞入了雷狮的嘴里。

虽然最后因为他在和雷狮拥抱,导致电流波及,他也一起晕了过去。不过好在,醒来之后,两人的身体竟然已经换回来了。

卡米尔操纵着这具微妙的肉体,来到了监狱。

之前的事情让雷狮得到了整座监狱岛的严肃对待,无论是防护还是等级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次的雷狮,恐怕真的插翅难逃。

就连卡米尔探监,都需要隔着特质的金属铁栏。

“你来了啊。”

雷狮说。

明明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其妙地给了卡米尔一种异样的新鲜感。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表里如一的雷狮——无论是灵魂还是身躯都属于雷狮本人。

他坐在监狱的铁床上,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黑白囚服,明明是被囚禁的羊,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散漫模样。

脊梁微弯,头发有些乱,紫色的眸子在看清来人后意味深长地敛起,露出狐狸似的狡黠。

卡米尔说:“初次见面。”

“现在看来,果然本尊更好看一些。”雷狮饶有兴趣地回答道,“如果没有这铁栏,我不介意再尝尝你的味道,卡米尔先生。”

这种肆意妄为的调戏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羞涩,卡米尔淡定的很,毕竟怎么说,他也是接过吻的男人。

还不止一次。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雷狮说,“让我猜一猜,是对败者的怜悯,还是一见钟情后的不舍?”

“不过,我还是恭喜你,卡米尔先生,你没有输。”

在那个时候,卡米尔就猜到了,雷狮的目标恐怕至始至终都是运输船只。只是那个时候,他去沙滩那边挖出炸弹已经来不及了,能做的只有找到对方,然后阻止对方。

船只上岸的时间无法确认,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亲眼见证和船只到岸后拉出的特殊船笛。雷狮虽然不怕死,但是不代表他是个喜欢送命的人,于是他选择了后者。

卡米尔的衣裳太破,除了口里的东西和手上的蝴蝶刀,其他的什么都藏不住,这也难免让人有了疏忽。

微型金属球虽然能屏蔽遥控器和炸弹之间的信号传输,但总是主角晕厥来的安全一些。

卡米尔收回思绪,他对上了雷狮的眼睛。

他注意到了男人的话,你没有输,只是没有,而已。

“卡米尔先生。”雷狮说,“这是一场游戏,游戏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裁判手中,无论是初始,还是结果。”

“那么,提问。”

四目相望。

“我真的埋了东西吗?”

 

卡米尔的喉咙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一时间,自己的声带都难以振动。

“卡米尔先生!”蒙娜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们没有在海滩那边找到你所说的炸弹。”

卡米尔的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他的视线无法有半点的挪动,那两道目光几乎要穿透男人精致而又骄傲的脸庞。

谁都没有输,谁都没有舍弃那份属于自己的傲然,从他们交换身体后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开始,从他们的唇齿交接,津液交融开始。

无法逃脱,亦是永远剪不断的交集。

卡米尔在雷狮的凝视下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新的游戏,开始了。


FIN

【雷卡】《共生》07

*我与你共生

*求生者雷狮x救赎者卡米尔

*正剧剧情流,惊悚灵异快穿向,长篇连载,没有无脑甜也没有无脑刀

 

——参赛者,请自杀。

Chapter7

几个人顺着红唇的声音齐齐望去,几个蓝色花布制成的背包七倒八歪地聚在墙角。

红唇率先向前,她踩着小高跟,身姿利落,跟底碾得灰尘四起。尘埃染上了她鲜艳的红色高跟,她瞥了一眼,在扫去飞逝而过的厌恶后,挑了一个背包捡了起来。

打开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水,掂量了一下,就放了回去。

烈酒问道:“只有水?”

红唇面不改色:“你自己没眼睛看吗?”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烈酒的面色一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在死海及时拦了下来:“都是队友,不要计较这一点。”

说实话,烈酒这种性格是最好利用,也是最令人头疼的。毕竟没有什么脑子,靠着一身武力和比起旁人稍微好点的运气走到了今天。

几个人纷纷选了包,卡米尔的包裹里是一些压缩饼干和水,还有一张纸条。

技能:瞬间移动,能够在直径五百米范围内自由移动,虽然只能使用三次,但是是个能够保命的技能呢!

卡米尔并没有拿出纸条,他将手探了进来,指尖在触及纸张的一瞬间开始发烫,紧接着技能纸条如同流水般化开,散漫成星星点点的雪白粉末,继而挥发于空气之中。

手指的热意在纸条消失后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脚踝处的温热。凭借着热感,他勉强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印在胫骨上的闪电图纹。

大概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随着门的升级,纸条的形式也跟着成长。比起低级游戏单纯的纸条形态,高级里的技能能随机变幻成任何形状,例如戒指、耳钉。像卡米尔的这种纹身形式也有,不过少的令人发指。

只要不把他的脚砍了,或者皮剥下来,就没人能抢走他的技能。

“砰!”

惊扰人思绪的是一道金属落地的声响,卡米尔抬起头,声源的主人是百合。她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日式军刀的刀柄。因为变化来得突如其来,她的力道没把握好,有些重量的刀子顶端敲了敲地。

感受到旁人的视线,她面不改色,单手发力将军刀举高,于半空旋转一周后稳稳地挂在了腰间。

那把由技能变成的日式军刀显然不轻,足足一臂之长,就连银灰色的刀鞘都是雕刻着美人面的金属。看着从容不迫的百合,卡米尔意识到,恐怕她“战斗人员”的称呼,也是名不虚传。

百合的武器印证了几人的想法,就连最为暴躁的烈酒都落下了满地的沉默。红唇双眸抬起,染着殷红色调的方圆形指甲刮过了手中的包:“大家都是聪明人,也不需要藏着掖着,都有各自的技能吧?”

死海顿了顿,低声应道:“按规矩来?”

“不然呢?”红唇冷笑,“或者你先告诉大家,你身上的所有技能?”

除了个别的,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千年老狐狸,因此也在沉默中形成了一个无声的潜规则:除非本尊愿意,无需主动告诉队友着自己的技能。毕竟,谁愿意对陌生人倾盘而出?

除去那些没有次数限制的技能,只要人活着,技能没有用光,纸条就会跟着你离开游戏。简单来说,技能是可以积累的,以至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保命牌。

和别人暴露自己的底牌?真是笑话。

死海并没有不满女人的咄咄逼人,只是淡淡一笑。

“那个……”有人低低出声,“我没有包……”

举手的是存在感较为低的枫叶,他是人群中看上去最为普通的一个。此时此刻,他正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掌,双肩垮着,泄露出自己的沮丧。

他的运气是出了名的好,所以对于拿资源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不紧不慢。原本想着大不了最后拿,却没想到,七名玩家,只有六个包!

想到这里,他颇为愤恨。没有包,别说没有技能了,就连吃的都没有。

“怎么会只有六个?”死海呢喃出声,他警惕的目光扫过了在场几人。

没有包就等于没有食物,分配食物并不是难事,游戏没有饿死玩家的低速乐趣,因此并不排斥玩家自行觅食的做法。只是,在场的人依旧抿了抿唇,暗地里掖紧了包口。

让人担心的,其实是技能的暴露。

枫叶不是傻子,他先是充满希冀地看着几人,继而又沮丧地垂下了眼皮子。

“你跟着我。”突然开口的是百合,她的声音细细软软,人看上去也是娇小玲珑。只是话语从口中道出时,语调冷得令人鸡皮疙瘩四起。

枫叶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反正我的技能你们也知道了,无所谓。”她这般说着,略有些嘲讽地看了眼死海。

死海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现在的姑娘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枫叶感动得快要挤出眼泪了,搞得百合颇为嫌弃。游戏虽然还没开始,但玩家们也没有寒暄的意思,各自回房休息。

房间数量正好,七间。

卡米尔选了最末尾的一间,他关上门,按部就班地吃了点食物后,躺下开始入梦。

睡眠是最能松弛神经的利器,温和地抚平了局促的细纹。然而日积月累下来的警惕让他的睡眠向来很浅,不过是一尾于黑暗中响起的呼吸声,就足以他清醒过来。

卡米尔没有动,只是将眼睛睁出一条细缝。山庄已被裹上了夜幕,没有点灯,眼下一片墨色。确定四周无人后,他徐徐张开了眼。

呼吸声依然连绵起伏,从面庞正对的天花板外传来,却像萦绕在耳侧,甚至能产生有人伏在自己耳边喷洒热气的幻觉。

“叮咚!”

向导久违的声音盖过了呼吸,卡米尔扯开了袖子,露出绑在手腕上的电子手表。

十二点整。

“欢迎来到新的游戏——《魔女的心愿》!”

向导活灵活现得像个人,没有了掩藏在台词下的电音,甚至惟妙惟肖地轻咳一声,将声音变得更为爽朗。

“她成为了小村庄公认的灾星、巫女,义愤填膺的人们举起了手中的柴刀,砍断了她的手脚,挑断了她的筋骨。老人家说,魔女死之前念叨着诅咒,她的眼睛像血,肚子跟猪一样被菜刀划开,肠子落了满地。”

呼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就连向导的声音都难以掩饰。

“本次游戏一共七名玩家,未公开提示三条,向导将按心情公布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希望大家尽快通关!”

向导出现的突然,消失得也干脆利落。卡米尔看了看时间,只过了一分钟。

世界再次寂静了下来,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来自房间外的呼吸声。那声音没有停止,直到一晚上过去,黎明破晓,才得以无声。

六点整,卡米尔从床上爬起。

他走出屋子,其余的人也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早上六点是普遍游戏开局的时间,不过昨天向导出现的突然,让他们意识到,游戏在那个时候已经开始了。

“你们向导的话了吧?”死海开口,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显然也没睡好,“还有,那个声音。”

“我的天啊,你别说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应和的是枫叶,他疯狂地搓着手臂,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明明是男人,却表现的比唯二的女玩家更为心惊胆战,“你们知不知道,昨晚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呜呜呜吓死宝宝了,你说是吧百合?”

百合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行了,这次向导没有公布游戏时间,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磨蹭。”红唇白了一眼。

“这次的游戏名叫做《魔女的心愿》,向导说的话,你们应该还记得吧?”死海说道,“讲述的是一个女人被村民杀死的过程,那个女人则是被村民当做‘魔女’。这次向导没有公布通关条件,所以我猜测,通关和游戏名有关联。”

“例如,完成魔女的心愿。”

枫叶小声道:“人都死了,应该是遗愿吧?”

“既然是魔女,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死海笑了一下,“故事里说她被断手断脚、抽筋剥骨,按理来说的确死透了。但是这无法证明,她没有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枫叶了然,磨了磨牙。

只是这次的提示实在不多,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几人也暂时想不出其他信息。就在几人决定出去寻找线索时,有人敲响了屋子的门。

推开门,是昨天的那个npc。

“喂!你们在我们这里白吃白喝,也应该过来帮下忙吧?”村民有些不耐烦,然而这种嫌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赶紧出来,今天是头七节开始的第一天!再不完成,我们就完了!”

几人明白这是进入主线了,红唇问了句:“头七节是什么?有几天?”

“既然是头七节,就一定有七天啊!”村民没好气道。

看来这就是游戏时间了,玩家们面面相觑。

在村民的催促下,几人出了门,倒是卡米尔在跨出门后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村民愣了一下,他回过头,嫌弃地给了一记眼刀子,“我叫张三啊!”

目的地并不是村子的某一处,而是走出村门,一头栽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山间的地形弯弯绕绕,像迷宫,放眼望去是清一色的树木。卡米尔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他摸了摸树干,接着听着张三在那脾气极大地回答着玩家的问题。

“头七节就是头七节!你家死人没头七啊?”

“死人?村里没死人啊!”

“你们好烦啊,能不能别问了!没死人就不能过头七了啊?你以为我想找你们啊?要不是前几天暴雨山间泥石流,弄坏了我们好不容易搭建好的祭台,我们怎么会找你们帮忙……”

张三那嘴还真是厉害,而且半天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气得红唇都开始跺脚。她的高跟狠狠地踩了泥泞两下。说起来她也是能人,穿着几公分的细高跟走山路,依旧神色自如。

不同于别人的面色难看,也没有卡米尔的不喜不悲,枫叶满是窘迫:“这绕来绕去的,我都快要吐了……”

张三瞪眼:“你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枫叶:“不敢不敢……”

几人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就在枫叶真的要吐了的时候,地方终于到了。

他正要放声大叫,却在看道眼前的场景后,瞳孔紧缩,硬生生地咽了几下口水。他下意识地抓住身旁百合的手臂,在被人家嫌弃地躲开后,才讷讷开口:“这是做什么呢……”

有风擦过了叶间,悉悉索索之中环绕着他的问话。

数十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村民一排排跪在地上,他们的额头死死地抵着地,每个人都因为剧烈的磕头而磕破了额前的皮肉,淌了满脸的血痕。

就在人群最前方,足足三米高的圆柱形高台上,一根木桩伫立在台子的最中央。明明是并不锋利的圆型顶端,却狠狠地贯穿了一个男人的身躯。木桩顶入了他的胯下,直至胸膛处,死亡的人软软地垂下了两条绵软无力的腿,唯有一颗头颅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他像是被竹签支撑的糖人,两只凸出的眼珠子快要冲出眼眶滚落出来。他的嘴巴张大,露出发黄的牙齿,惊恐的表情在小麦色的脸上彻底定格。

张三吓得愣住了,玩家们也愣愣地看着这这一幅画面。

村民,在祭拜死人?

【碎碎念:刚从cp回来就更新,我觉得我就是劳动楷模(瞎扯)这是你们穆归夜老师用py换来的更新,让我们为伟大的穆归夜老师鼓掌!

顺便在这里说一下,本来玩家是考虑过让凹凸角色上阵的,但怕大家接受不了,所以用了原创角色。所以,共生里的面具配角是没有原型的,没有原型,没有原型的!!!

所以,游戏都开始了,我们的雷狮在哪里?(吐魂)】

【雷卡】《魔男与狮子》

/冬日合志的特典文,解禁了,可喜可贺

/兽人雷x魔男卡

/别问我为什么要叫魔男,任性的油麻不需要解释


1

捡到个小狮子,是卡米尔意料之外的事情。

准确来说,应该是兽人。

彼时的他刚躲过封印森林外的追杀,惩戒魔物的饕餮圣火舔砥过斗篷的末摆,焦黄的衣料边缘残留下海浪状的灰褐色烧痕。

森林掩藏于魔女的百年封印之下,沉重的魔法随着款款而来的冬风,将枝叶染成枯黄,凝结了垂挂于尖端的水珠。从天飘落下纤弱精致的花瓣,透彻的冰滴精巧澄澈,宛若晶莹剔透的糖霜。但它们并不是卡米尔最喜爱的甜腻,那冻住味蕾的味道伴着寒风,刀子般得剐过了稚嫩的脸。

卡米尔扯了扯围巾,勉勉强强地掩住了下颚。

今天是魔女魔男们出门赶集的日子,他想来就不与人亲近,因此不小心落了伍,导致撞到了手持十字架的牧师,嚷嚷着说要为上帝惩戒邪恶的余孽。

卡米尔踏着小棉靴,鞋跟下的皑皑白雪陷了陷,徐徐化成了刺骨的凉水。

其实被追杀,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米尔边思索着接下来没有魔法药草该怎么炼药的苦恼,边从唇中吐出了朦胧的白雾。

魔女和魔男是不会变老的,他成为魔男是在十六岁那年,还未成年,他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含着猩红的血,死一般冷静地念出了献祭的魔咒。

至此之后,他脱胎换骨,外貌年龄永远定格在了十六岁。

多么荒唐的年龄。

冷流为少年单薄的身躯裹上了一层冷色,卡米尔的面部表情被冻得僵硬,就连抿直的唇线都未能松懈半分。有什么僵硬抵在了他的脚尖,他的鞋跟落下,于雪地里碾转了半圈。

哦,撞到人了。

卡米尔默不作声地想着,他正要绕过,却又顿了顿。

人?

 

2

因为魔法缠绕,封印森林的温度比外界更低几分。

所以这里鲜少会有生物的存在,更何况是人类。

虽然眼下的,并不算是人类。

卡米尔弯着脊梁,大概是五六岁的小家伙,瘦弱的身体蜷缩于白茫之中。体温融化了大片的雪,凉水于大地渲染出浑浊的黑。蓝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末梢被雪打得湿漉漉的,带着蔫蔫的翘起。他闭着眼睛,似是在沉睡,稚嫩的小脸被冻得发青,细短的唇线因为干裂而描绘出深刻。

棕黄色的圆润兽耳从发顶间钻出,没有动静,和人一样,安静得很。

是头小狮子。

卡米尔想道。

兽人的体质普遍比人类强,只是就算是兽人的幼儿,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下睡觉,迟早都会冻死。

卡米尔犹豫了下,默默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睡觉,是昏倒。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类似贫血的苍白。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可以放慢的电影,一秒一帧,却又在即将触及之时,生生地僵硬在半空之中。

他的手腕停留,继而在小狮子的头顶上方打了个转,收了回去。

算了。卡米尔深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如潮水般钻入他的鼻腔,一时间竟是有着呛人的味道。

他动作极为缓慢地侧过身,仿佛是个迟暮的老人,就连步伐都重了几分。他的膝盖弯曲,脚掌离开地面时,却又狠狠地踉跄了一下。

卡米尔低下了头。

一只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脚踝,纤细的拇指恶狠狠地揪住了裤口的一角。小小的兽人狼狈而又骄傲地抬起了下颚,他的唇色泛着深紫,冻僵了嘴角咧开时,露出了微微尖锐的纯白小牙。

“喂。”小狮子的耳朵颤了颤,老气横生地开口,“带我回去。”

 

3

卡米尔对天发誓,他本来不想将这头小狮崽子给带回家。

魔男的木屋伫立在森林的最中央,即使在冬日也茂盛的树木绽放着枝梢层层叠叠的新叶。魔树的叶子是极为纯粹的蓝色,宛若打磨光泽的琉璃,从内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线条却不是石头般的犀利,倒是柔和些许。

浓郁的蓝一层盖着一层,遮掩了太阳,密不透光,唯有木屋的屋檐上点着一个手臂长的油灯,永远不会燃尽的橙火不可察觉地颤动着,铎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虽然会魔法的人并不怕冷,但为了自己的药材不被冻坏,卡米尔运用了魔法,隔绝了寒气,使小木屋骤然暖和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摘下烧坏了的斗篷,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原本被冻惨了的小狮子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他十分自觉地扒下了烤架上剩余的肉饼,也不用银叉子,赤着两只手,捞起就往嘴里送。稚嫩的虎牙撕扯着烤肉,口里分泌出津液,甚至心满意足地发出吧唧的声响。油光沾得他的掌心发亮,他在吞下一口肉后,将鼻尖凑上去嗅了嗅,接着伸出舌尖,粉红的小舌舔了舔生命线的纹路。

实打实的兽人模样。

卡米尔觉得,若是换做那些钟爱兽人的魔女,恐怕现在早已被萌得七窍流血,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回来的路上,这个倔强的小狮子曾自我介绍过。他叫雷狮,从兽人家族里跑出来的小少爷。

吃饱喝足的小狮子打了个嗝,满足的样子似乎能从嘴里吐出个泡泡来。

“吃饱了就回去。”卡米尔开口道,“一直往南走,树叶会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他说完,腾出注意力挑拣出草药。他拿出巴掌大的杵臼,立在桌子的一角。他捏着杵,将青色的药草捣鼓得烂碎,渗出青紫色的汁液。四周悄然无声,他本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却不料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卡米尔的手一松,手中的杵臼险些摔下了桌子。

“你怎么还在这里?”卡米尔觉得有些头疼。

幼小的小狮子正踮着脚尖撑在桌子的边缘,他用自己白嫩嫩的小爪子抓着桌角,因为个子不高,只能勉强地露出自己紫罗兰一般的双眼。这注定是属于兽人的眼睛,深邃的颜色中蕴藏着肉眼可见的野性,却又冒着着好奇的精光。

“喂,你在干什么?”

卡米尔原本懒得理他,却又被盯得瘆人:“捣药。”

“我知道你是魔法师,我记得你们这类人都会魔法和做药剂!”小狮子的眼睛闪亮闪亮的,“我不走了,你教我这些。”

不愧是兽人的后代,霸道得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卡米尔没有吭声,他注视着这双眼,在沉默三秒后一把拎起雷狮的领口,三步化两步地迈到门前,踢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雷狮屁股朝地。

 

4

卡米尔做完了药剂后,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魔女魔男睡眠时间的长短来自于魔法的消耗,他刚经历一场追杀,又研制完药剂,因为魔力惊人向来很少熟睡的他竟然睡死得不可思议,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猛然惊醒。

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十六岁少年沉溺于大海之中,腥咸的海水钻入了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呼吸道。命悬一线的蝼蚁喊不出声,唯有拼命地向海面挣扎。

他艰难地游动,终于探出了头,却在刹那间天旋地转,唯有叫嚣的火焰绽放于他的脚掌之下。

从脚趾开始吞噬,炙热肆虐过血流停止的肌肤。他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高举着光明女神的火把,伸长脖子,举着双臂,高喊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献祭。

 

5

卡米尔从床上爬起时,房梁上吊着的油灯依然散发着橙红色的暖光。淡色的半透明帘幕如瀑布般从窗前垂落而下,像是采花女飘逸的裙摆,飘飘扬扬,洋洋洒洒,在无声的欢愉中踩着灵妙的舞步。

会魔法的人是不怕冷的,就像他,身为魔物,血液早已变得静止。卡米尔套着松松垮垮的衬衫,他裸着双足,踩在柔软如云端的羊毛地毯上,徐徐地打开了门。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习惯,当他打开门时,门外的冰晶树会娑娑作响,它们是最为灵动的精灵,叶子的尖端如同阶梯,依次指向东方。

即使没有阳光,那也是太阳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光亮浓郁了些。

冰晶树的枝叶随之摆动了起来,卡米尔的眼前一晃,他的视野瞬间敞亮起来,沉寂的色调变得鲜活。

这一次,冰晶树的叶子并没有指向太阳,它们茂盛的蓝叶一齐改变了指引的方向。

小小的兽人躺在门前的台阶上,因为温暖魔法的原因,连带着房子都成了一个暖烘烘的暖炉。雷狮的耳朵有些垂下,原本带着锋芒毕露的稚气小脸安逸了不少。他的怀里抱着一束花,并不娇嫩,花瓣儿被冻坏了,没有清晨垂挂的娇艳欲滴的露水,就连那本该鲜艳的色彩都有些黯淡。

森林太冷,又是冬天,本该是没有花的。卡米尔猜想,这个小小的兽人定时爬上了最高的山,那是唯一四季如春、盛放花儿的地方。雷狮的手掌已经被砂砾磨破,擦痕发红。兽人的指甲是可以伸缩的,大多时间都是长长地探出来,为的就是防身,特别是眼下毫无防备的睡眠时间。可偏偏,雷狮的双手毫无攻击力,他小心翼翼地将指甲缩了回去,大抵是为了不伤到花朵嫩得和棉花一样的茎叶。

卡米尔蹲下身子,动作很轻,却还是让敏感的兽人惊醒过来。

“你总算出来了,魔男?”雷狮咧开嘴。

“卡米尔。”卡米尔淡淡开口,“你在这睡了一夜?”

“当然!”提到这个,雷狮更加神采奕奕了些,接着非常煞风景地打个喷嚏。

卡米尔的眉心微蹙,他重新站直了身子,要往屋里跨去。

雷狮忙不迭地抓住了他,一如昨日第一次见面,小小的兽人死皮赖脸地紧抓着他的裤、哦不,这次是衣摆了。他一手抱着花,一手拽着手中的衣料,力气不小,因为紧张而跳出来的指甲险些要将衬衫给扯碎。

“站住!”雷狮的牙关紧咬,他的眼里有着希冀,却还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故意作出凶狠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魔女什么的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只要你把我留下,我每天都会给你摘花。”

雷狮顿了顿,接着说。

“我其他事情也会做,就算不会我也能学,我很聪明……”

这小家伙真是喋喋不休得没完了,卡米尔拧了拧眉心,他将手盖在了小兽人柔软的手背上,感受着那过于烫手的温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傻逼吗?

“你感冒了,我给你拿药剂。”卡米尔在看懂了雷狮眼底的意思后,依旧风轻云淡,“我不想被传染。”

 

6

他没有告诉雷狮,魔女和魔男都是不会被传染的。

雷狮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他遵守了当初的诺言,每天清晨都会随着冰晶树的引导离开森林,千辛万苦地爬到最高的、温暖如春的山顶,踩下最为新鲜的花朵,然后用自己高于常温的体温保护着花儿,回到卡米尔的木屋。

即使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并不能阻止那些花儿被冻坏,但好在卡米尔会魔法,将那些花儿保留了下来。

木屋多了颜色。

雷狮的聪明也不是自吹的,他的天赋高的离谱,学什么魔法都一点就通。可偏偏他没什么耐心,学了几天后就没了兴致,反倒是翻出了卡米尔的藏书,无师自通地学起了近战武术。

终归是别人家的孩子,卡米尔懒得阻止。

转眼就是三个月过去,在平淡无奇的日常中,冰晶森林,终于乱了。

三个月前魔法赶集上不成功的逃脱让冰晶森林的位置被暴露,人类集齐了形形色色的人才,闯入山林。

百年封印被冲破的时候,地动山摇。

卡米尔不急不躁地穿上了修补好的斗篷,他将药剂用包裹打包好,让雷狮背在身上,然后拍了拍他有些圆润的脸蛋。

“走吧。”卡米尔说,“留不住你,该回家了。”

魔男挥动着手里的枯枝魔杖,冰晶树用残留的魔力为雷狮开辟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道。卡米尔将雷狮推了进去,眼睁睁地看着冰晶树重新合拢,繁华的蓝叶逐渐挡住了嚎叫的小狮子。

 

7

卡米尔不知道这个村子追杀了自己多少代。

这一代的领头人就是那个牧师,为了排除魔女魔男这种异己,人类研究出了更为粗暴的斩草除根。他们会用弓箭射穿你的躯体,接着用长剑挑断你的筋脉,然后用斧子看断你的骨头。

魔女魔男只留下一个头颅,却不会死,他们痛的发狂,却只有睁大着眼睛,眼里充斥着恐怖的血丝。他们也不会流血,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在那欢声笑语,直到自己的头都被圣火烧尽,化为被风吹散的灰烬。

这不是卡米尔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

他们都是魔王亲吻过的人,魔王邪恶而又冰凉的唇吻过了他们血痕,恢复了致命的伤口;吻过他们绝望而又苍老的灵魂,却无法恢复那支离破碎的心脏。

卡米尔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年。

那年的他只有十六岁,母亲被发现了魔女的身份,和人类父亲一同死在了村民的恐惧下。他成了不祥之子,村里几个年长的长老在经历了长达一分钟的讨论后,异口同声要烧死这个余孽。

他被处于火刑。

他不想死,于是绝望的时候,他念出了献祭魔咒。

村民们永远不会知道,魔女生下的子嗣并不是怪物,就连魔女本身都是普通人。唯有绝望的人在临死前用生命作为献祭呼唤了魔王,魔王经历了杀戮的血液洗礼后,会同类那个唤醒自己的人。

世界上才有了魔。

他不想死,因此唤醒了魔王。

虽然最终,他还是死了。

卡米尔如此肯定道。

战争吹响了号角,混沌了天际线。人类疯狂地进行着攻击。封印被突破了,冰晶树终于彻底失去了自己的魔力,它们无法再对自己的主人忠心耿耿,也无法再呈现出自己赛过珍宝的光泽。卡米尔的枯枝魔杖承受了太多的魔力和攻击,早就折垮了腰肢。

魔杖彻底断裂,恶毒的魔男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挣扎,就在人们高举去圣火准备祝贺他们的胜利时,卡米尔半跪在地上。

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刹那间,冰晶树又活了过来,它们不再和往常一样生机勃勃,却是临死前的挣扎,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挪开了自己灰蓝色的叶子。羊肠小道依旧隐秘,直到那小小的兽耳横冲直撞地闯入了人们的世界。

还有他的心脏。

身为小狮子的雷狮跳过了枝梢,他的双脚落地,在雪地上刻下梅花脚印。不再担心伤害到花茎花叶,他的利爪伸出,尖端勾成一个刺眼的弧度。狠戾的兽人弓着身子,张开了口,显露出两排牙齿。他的獠牙变得锋利,如雷霆咆哮般吼了几声,无形无色的声波打落了冰晶树的散乱的叶子。

“喂,卡米尔。”

小狮子背对着他,他的尾巴紧张地摆动,浑然不知撩起了满地的雪。

“记住,带我回家。”

一如当初。

小小的兽人抱着盛开在最高处的鲜花,凶神恶煞地不肯离开半步。

 

8

“我以为你要死了。”

“谁和你说魔男只有一根魔杖?”

 

fin


【雷卡】《共生》06

*我与你共生

*求生者雷狮x救赎者卡米尔

*正剧剧情流,惊悚灵异快穿向,长篇连载,没有无脑甜也没有无脑刀

 

——参赛者,请自杀。

Chapter6

“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社会,即使是每天摆出笑容的小丑先生,也会因为丑陋的长相而遭到排挤。

但是从小到大受到欺负的小丑先生还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可是为什么,孩子们不跟他玩呢?

小丑先生非常伤心,但是他是个合格的房东,每天晚上,他都要用钩子抓住那些大半夜还在外面调皮捣蛋的孩子,替他们的父母好好教训他……”

卡米尔的大脑中贯彻着机械的电子音,脱离游戏后,脸上的纯白面具已经脱落,显露出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的长相清秀,淡薄的眉眼却不柔和,也没有过于寡淡,特别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像是澄澈湖水里的星辰。

他的身体被卷入黑色旋涡之中,从离开游戏到现在,一直处于悬空状态。周身是由墨染开的夜,空洞的寂静没有声息,唯有缓慢的呼吸声和胸腔发出的心跳声交错,在空旷中无限放大。

“恭喜玩家卡米尔通过三级游戏《咚咚咚,请开门》,获得评分B。”

“无特殊奖励,游戏退出中……”

悬浮状态消失,原本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数之不尽的类似电子的蓝色光点。游戏音彻底消失时,卡米尔的双脚落地,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开始享受一人独处的安静。

“你是否愿意进入轮回,只为知道他还活着?

——恭喜重生者卡米尔,成功通关第174号雷狮位面!”

系统在脑腔里欢快地欢呼,不同于向导,它并没有那刻意伪装人类的异样感,反而每个音节都格外鲜活,听上去和人形生物如出一辙。

它的声音取材于一个九岁大的男孩子,于是说话时还带着奶里奶气的奶音:“哎,你这个小孩真没有情趣。都不高兴一下吗?你又拯救了一次雷狮,又拯救了一次!”

它义正言辞地加重了音,却被卡米尔打断了:“这个位面的大哥是怎么死的?”

他很清楚,在这个中等偏下的等级里,即使是身为新人的雷狮,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绰绰有余。

系统卡了一下,接着意味深长地开口:“作死的……”

卡米尔放弃发问。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得到这种答案。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可以穿梭各个平行位面——每一个位面的都是不同的,它们或许有相同的世界观,或许有相同的人,却有可能走着截然不同的路线。

几百个位面有几百个相同的人,却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而他的任务,就是阻止各个位面的雷狮的死亡。

出于规则,系统并不会告诉他每个位面发生的事情和结局,包括游戏详情和在这个位面的雷狮为何死亡。

卡米尔之所以对开门游戏格外熟悉,是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例如之前随机到的286号和74号位面,游戏背景都是《咚咚咚,请开门》。

理所当然的,即使是同一个游戏,规则不变,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却是不一样的。例如286号没有兔子这个人,74号没有蝴蝶。

或许蝴蝶在174号位面彻底死了,但是她可能在其他位面还活着。

但这些,和卡米尔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任务是拯救所有位面的雷狮,而他的初衷,也是让所有位面的雷狮都活下去。

“开启随机选择。”

卡米尔冷冷出声,倒是让系统吓了一跳:“你刚离开一个位面,身体承受得住吗?不如去休息一下吧?或者如果你想去中央都市,我也可以给你选一个位面开通……”

“你们系统都那么聒噪吗?”

“那不一定。”系统严肃地回答,“我不认识其他同党,但我觉得他们肯定比不过我。”

一瞬间,卡米尔想锤人。

“哎,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毕竟你现在所在的系统空间属于时间的交界点。”系统大概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设,它这般说着,卡米尔的面前却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淡蓝色荧屏。

屏幕上的白色数字在飞速跳转,甚至看不清影子。三秒后,数字戛然而止,定格成了最后的画面:

009。

 

游戏进入成功,卡米尔重新戴上了那张空白面具。

这次的游戏背景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山庄。此时正值夕阳落下,几个人衣着各异的人站在村庄的庄口,面上戴着面具,姿态不一。

看到卡米尔后,其中一人开口,是男性:“这是最后一个玩家了吧?”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面具是由黑色染成的海浪:“一共七个人,没错了,五级往上级别的游戏,玩家人数都是5-7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新人。”

“拜托,这可是七级游戏,怎么可能会有浑水摸鱼的新人?”这次说话的是个女人,她的身材窈窕,抹胸背心配着茶色马甲和牛仔短裤,均匀修长的双腿踩着一双三公分的红色高跟鞋。

面具和她的鞋子一样瞩目,是一张红唇。

“红唇?”海浪面具看了眼身侧发话的女人,笑得意味不明,“没想到能和大名鼎鼎的红唇进行同一场游戏,真是荣幸之至。”

“彼此彼此。”被称呼红唇的女人似乎勾起了一抹笑容,她伸出手,两人相握,“久仰大名,死海先生。”

卡米尔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凡是通过游戏的玩家,无论是新人还是老手,都可以进行选择:进行下一个游戏,或者进入中央都市。

中央都市,是各个游戏的交集点,通俗来说就是玩家休息室。它的原型是未来都市,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和npc,同时,一些高级玩家,在中央都市也会拥有一定的名气。

例如红唇和死海,前者是鲜少的高级女性玩家,性感火辣,据说面具下也是个美人。她的手段和她的唇一样,美艳而带着毒,一朵活灵活现的罂粟花。

后者则是小有名气的游戏高手,是只全民认可的老狐狸,并且在中央都市的高级政府机构里有不低的职位。

游戏分为十个档次,一到三位为低级,也是新人最多的等级。

四到六为中级,会看情况加入天赋较高的新人。

七到九为高级,基本不可能看到新人的影子了。

至于第十级,被称为特殊等级,传闻这种等级是无法捉摸透的存在。曾经有7个高级玩家无意进入第十级,却全军覆没。

也听说,有个五级门变成了十级门,难度却只有一级。

眼下,毕竟是七级游戏,除去红唇和死海,其他玩家们也多半都有点名气。

代号枫叶,面具是淡黄偏黑的枫树叶子,为人没什么闪光点,就是腿长腰细,据说运气特别好。

代号百合,面具是偏青色的百合花,和红唇一样,也是难得的女选手。高高瘦瘦的一个姑娘,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据说是个战斗人员,性取向上也有特殊的癖好。

代号黄雀,面具是只娇小可爱的小麻雀,到了一定等级后,玩家可以向中央都市申请前去低于自己当前等级的游戏,所以黄雀是低级游戏的常客,最大的爱好就是虐菜和发现天才。

代号烈酒,面具是一杯标注了名字的伏特加,实打实的武力流,看着他t恤衫下绷紧的肌肉,卡米尔承认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总体来说,玩家阵容就是五男两女。待众人自我介绍完后,一群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了最角落的卡米尔。

这大概是他们之中最不出众的那个,没有性别优势,也没有充满威胁的武力,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站在逆光之中,混沌的光线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他似乎很瘦弱,甚至和百合都有的一拼。而让人在意的并不是这人的沉默,而是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空白。

每一个人进入游戏后,都会自动戴上面具,面具的图案也会不同。像这种没有图案的,就算是阅玩家无数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可偏偏,有这张特殊的面具,他们却还是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死海柔声道。

卡米尔撇了一眼,这人和他凶神恶煞的称号反差太大,若是摘下面具,估计会是个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的衣冠禽兽。

“福尔德。”

几人面面相觑,还真的没听说过。

红唇问道:“你是第几次玩游戏?”

“第一次。”

“不可能!”最先反驳的是最直性子的烈酒,他的声线很粗,整个人都莽得很,“第一次参加游戏怎么可能匹配到七级?你别骗俺!”

“也不是不可能。”死海顿了顿,说道,“虽然没有出现过这个例子,但并不保证不会出现。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能进入七级游戏的白色面具,如果是老玩家,他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人从来没有出过游戏,从来没有进入过中央都市。

不过这一点被众人很快排除了,中央都市的存在是为了让玩家缓和神经,以免精神崩溃。从一级到七级至少要参加六次游戏,一次游戏结束后立即进入下一次游戏,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卡米尔知道他们的想法,却没有吭声。

他自然不可能说出真相,当他拥有系统的那一刻,他的存在就被抹去,无论哪个位面。除非他本人来到那个位面,否则此位面永远不会有卡米尔这个人。

“向导没有说话,说明有些还没有正式开始。”红唇道,“我们先进村庄吧。”

几人点头,卡米尔边跟着,边环绕四周。这里的地理位置很好分析,村庄伫立在半山腰上,四周全是熙熙攘攘的树林。

现在是傍晚,按理来说,本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打开窗户,烟囱冒着灰白的浓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可偏偏,并非如此。

这个村子可以称得上是荒凉,房子不少,却也不多,用灰黑色瓦片堆砌出房梁,墙壁蒙了尘,却也褪了色,红色的墙砖被流年磨去了鲜亮,带着显而易见的陈旧。门则是最简单的木门,但胜在厚实,若是打开,便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响。

羊肠小道,山里人家。

卡米尔收回了视线,他垂下了脑袋,发丝遮掩了脸庞的弧线。

无论几号位面都可以,什么等级的游戏都无所谓。

他一次又一次地到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狮子面具。

他没有看到雷狮。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百合轻声开口,她的声线颇为柔和,齐肩的短发衬得她的脸巴掌大小,“要不敲门问一问?”

红唇刚想答应,却听见烈酒扯了一嗓子:“这不是来人了吗!”

放眼一看,果不其然,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成年人正走向一间屋子。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色倏地白了,接着迈开腿就想溜。

可偏偏烈酒的速度更快,直接抓住了他的肩头:“喂,你是这里的居民吧?跑什么啊?”

“烈酒!”死海说道,“不要对人家这么不恭敬!”

“关你屁事!”烈酒大大咧咧地骂了句,见村民不说话,更为不耐烦了,“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啊?”

“喂喂喂,烈酒大哥,你也太凶了吧!”枫叶笑嘻嘻地指着一动不动的村民,“看看,人家都要被你吓哭了!”

“就你屁话多!”烈酒瞪眼。

现在,出了黄雀,所有人都说过话了。卡米尔观察了一下黄雀,目测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而证明这一点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烈酒,松手,我来吧。”死海走上前,烈酒干瞪眼,有些不爽,却还是放开了手。面对看上去就善良许多的死海,村民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很多,“你好,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山外面来的,所以对这里不怎么熟悉。”

“怎么又是外来者啊……”村民小声嘀咕道,接着横了一眼,“你们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是的。”

“唉,你们也真倒霉,什么时候来旅游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村民叹了口气,“你们知不知道,明天就是头七节啊?”

“头七节?”死海疑惑道,“是村里特殊的节日吗?”

可是村民没回答,只是指了一栋房子:“那是我们村专门招待客人用的房子,你们几个人住刚刚好。”

死海还想继续问,可村民却死活不愿意解释了。无奈之下,几人只好放弃,按照村民的指示,来到了村庄的客房,也就是接下来几天,他们能住的地方。

红唇推开门,出乎意料得没有迎来满脸的灰尘。可房子显然很久没有打扫过,肮脏的很,还带着呛人的湿气。她咳嗽几声,接着眼睛亮了亮:“那是什么?”

【碎碎念:第二个游戏开始啦!卡卡的身份也揭露了!如果说上一个游戏是低端局个人秀,这场游戏就是高端局全员秀台!最后无奖竞猜:1,雷狮在哪?2,这批玩家里面有你们熟悉的老面孔哦♡】